|
|
楼主 |
发表于 2026-8-30 08: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78回 关东盟军议立帝 袁绍设诈取冀州
且说袁绍因孙坚离去,刘岱并了桥瑁,曹操兼了王匡。而周昂又为孙坚、袁术联合所败,自己也与袁术因此结了梁子。见关东盟军名存实亡,各诸侯貌合神离,各自为战,眼看就要解体,甚是忧虑。与诸谋士议曰:“董卓挟胁天子,号令天下,谋篡之迹,其渐可见,汉室将授于董氏矣,为之奈何?”
逢纪曰:“董卓造乱,将倾我王室,奴役其大臣,草芥其百姓,强其天子。董氏之乱,其毒害于黄巾多矣。”
卢植曰:“昔宦官专秉朝政,党锢之去国,正人之迫害,老夫已知汉室之无臣矣,董氏之乱不亦宜乎?”
袁绍曰:“王允执政,安谓无臣?”
卢植曰:“王允也,名起于布衣,德业器识,本就有所不足。及进居大位,出其私智,以盖天下之聪明。遂业堕于钟鼎,是以执政而无权;苟容于朝,与群小浮沉;其子卖爵于市,日累千金;是王允也积毁于家,养祸于国,而民失望焉。故董氏乘而窃之,谋篡汉室,王允为丕戾,其何能辅相耶?”
袁绍曰:“恐是王允和光同尘,以自污,取信于董贼,养韬晦之计,伺机相谋,诛杀董贼。”
卢植曰:“若如此养晦,董卓纵诛,王允何尝不是又一董卓乎?臣子果能赤心为国,当慨慷担承,事成固不求忠义之名,事不成何妨为忠义之鬼,此正臣也。独有做不好事的,或出孟浪,或极机巧,或图朝权,事成总归奸盗诈伪。奸盗诈伪以成事,将何以继?此王允之流也。”
袁绍默然良久,曰:“以奸谋奸,以恶诛恶,果弊患众多,然已无奈之举耳。”
卢植曰:“若以此诛得董卓,亦必沦恶循环中,将乱不止,国无宁日矣。”
袁绍知不能说服卢植,且隐衷仿佛被针刺痛,遂转换话题曰:“西凉军久经战场,天下精锐;董卓又制幼主于股掌中,生杀由己;吾等兵既不如,策亦束手;当以何法制之?”
谋士许攸曰;“吾请问一事,天下乱而立天子邪?理而立天子邪?立天子以父天下邪?役天下以奉天子邪?总而言之,古之立帝王者,所欲何为?”
卢植曰:“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养其欲也。为天下之人强掩弱、诈欺愚、恶凌善,故立天子齐一之。谓一人之明,不能遍照海内,故立三公九卿以辅翼之。为绝国殊俗,不得被泽,故立诸侯以教诲之。”
许攸曰:“如军师言,今之立帝者,为社稷国家耶,为帝室一家耶?”
袁绍曰:“自是为社稷国家。”
许攸曰:“既为社稷国家,今帝,为董卓所立,年既少,又掌握董卓之手,是无社稷也;况与吾隔绝,号令无所禀,不权有所立,则诸侯沮散;主公何不起议,另行拥立一帝。”
袁绍曰:“此何说?”
许攸曰:“董卓弑帝,人心不服,政令不行,故使将军等起兵于此;今盟军拥百万之众,西向帝城,而无称号,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挟义诛伐。以此号令,谁敢不服?”
袁绍顾诸人曰:“众以为,此议可行否?”
众谋士与诸将曰:“此乃抽薪去火也,可行。”
袁绍大喜,乃设盛宴,召请韩馥与计议,曰:“方今宗室衰弱,外无强蕃,董卓造乱,兵锋难挡;而幼主昏狂,朝廷坏乱;危而不扶,责在今日。吾意先选宗室贤者辅而立之;再举兵而西,诛不当摄者,功必有成也;汝意何如?”
韩馥及谋士深以为然,曰;“袁本初此议,所见甚当;然则立何人为君?不可不先思之,必俟有德者居之,方能示天下公心。”
袁绍曰;“今四方扰乱,必立长君,国乃有望;宗室中独幽州牧刘虞,泛爱容众,可与谋大事。何如?”
韩馥喜曰:“与吾意同也。”
于是两人乃首倡联名,招集各诸侯聚会大议;唯袁术与孙坚事先得知其事,托故而不来。
是日,大张宴席,诸侯毕至,酒至三巡,袁绍坐在盟主席,先曰:“灵帝失道,百姓分崩,使天下叛乱,今帝幼弱,既为贼臣所立,又不识母氏所出,逼于董卓,远隔关塞,不知存否?今日会同列位,欲与诸君共建大功以安社稷。”
众诸侯问曰:“不知袁盟主有何共建大功之见?”
袁绍曰:“朝廷号令不复行于四方,此乃英雄豪杰立功名、图富贵之秋也。吾等虽然各拥重兵,只是资历有限,名望不高,不足以号召天下。值此风云际会之期,而无龙凤攀附之地,坐视驹光虚度,弄得老大无成,岂不可叹乎?”
刘岱问曰:“盟主且休掉文,且说欲奉谁人号召天下?”
袁绍曰:“吾议择宗室贤俊者,谋立一帝,吾等共奉之,以安当时,列位之见何如?”
张邈曰;“贞妇不嫁破亡之家,贤臣不佐绝灭之国。桓、灵无道,遗患至今,今帝幼冲,国已将亡,社稷崩颓。另立忠厚长者为君,吾意可行。”
刘岱曰:“倒是一计,吾等举兵朝廷,虽说讨董卓,民心响应者不多,力不能继,不可以久。立宗室贤者,挟义诛伐,以此号令,谁敢不从!”
张超曰:“此策可行;不知欲谋立宗室何人?”
韩馥曰:“幽州牧刘虞宿有德望,仁孝宽厚,宗室贤俊,名闻天下,民心所向;又为羌、胡等异族所服。吾等不妨共尊立为天子;辅以举事,必能安定天下,复世祖中兴之业,定万世之秋也!诸君以为何如?”
崔钧曰:“刘幽州如立为帝,宣檄天下,驱兵长安,必势如破竹,吾等何忧乎!”
曹操曰:“不然,董卓之罪,暴于四海,吾等所以合大众,举义兵,而远近郡县莫不响应者,以义故也;今幼主微弱,制于奸臣,非有昌邑亡国之衅,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诸君北面,我自西向。”
时献帝在长安,故曰西向,亦指拥戴献帝。
袁绍曰:“不然,今董贼作逆,天下汹汹;帝幼制于董贼,不得动弹;况董卓弑其君兄而己受之,则亦贼之徒也;何言西向乎?英雄豪杰固当乘时自奋;且闻幽州刘公,威德远被,人心归服,若奉为帝,为天下倡首,则必能重建国家,吾等忠心辅佐,则汉室浴火重生,复兴有望矣。”
众诸侯皆曰:“本初此言,甚公允也;刘虞乃仁厚长者,应天顺人,以承大统,则天下之福;此议可速行,迟则有变矣!”
袁绍问曰:“众贤僚,公论同否?”
众诸侯皆齐声曰:“所议皆同。”
袁绍曰:“如此议定矣;诸位分头行事。”顾谓曹操曰:“众见既同,汝何意?”
曹操曰:“人各有志,不可相强;诸君自为之,吾不敢与闻,容告退。”
袁绍叹曰:“孟德,何不与吾同心也?”
曹操退而私谓所亲夏侯惇诸将曰:“袁绍奉刘虞为主,是项羽立怀王心也;吾料,以刘虞之贤,岂甘作袁绍牵线傀儡,吾料其必不受。”
时袁术据南阳大郡,兵多食足,为天下瞩目,且当时袁术名望,亦举重轻重;袁绍与韩馥欲拉其入盟,共拥立刘虞为帝。
袁绍本就素与袁术不甚和,加之袁绍命周昂偷袭孙坚豫州,袁术把此视作是剪自己手足也。对袁绍非常痛恨。
袁绍亦知此节,乃使韩馥先发书与袁术说之曰:“幼帝非孝灵子,欲依绛、灌诛废少主,迎立代王故事,奉大司马刘虞为帝。刘虞功德治行,华夏少二,当今公室枝属,皆莫能及。
昔光武去定王五世,以大司马领河北,耿弇、冯异劝即尊号,卒代更始。今刘公自恭王枝别,其数亦五,以大司马领幽州牧,此其与光武同。书不尽言,愿君与吾等同心,共振汉室。”
袁术接书,与亲信张勋、杨大将、桥蕤、纪信等议曰:“吾兄本初、韩文节倡议立刘虞为帝,汝等如何看?”
桥蕤曰:“刘虞乃贤者,诸侯皆闻,若立为帝,倒可与长安一争,此议倒似公心。”
张勋曰:“本初焉有此好心也,吾料其必是要借此为名,赚诸侯入盟,便其敛权也。”
杨大将曰:“张勋言是也,袁绍今虽有大名,然其军马不多,占地不过一郡,虽有雄心,何能为也?若奉刘虞为帝,则其名正言顺为辅佐,长安以东之域,必将望风归于新立之朝。今主公之地,数倍于袁绍,主公能甘心为之下乎?”
袁术曰;“汝言甚是,我将严词拒之。”
原来袁术观汉室衰陵,早阴蓄有不臣之心,不利国家有长君,闻杨大将所言,甚喜,乃外托公义以拒之;还书与韩馥曰:“吾等举大兵,何为?只为诛董贼;雪社稷之耻,上报明主,下安苍生,亦臣子之用心,国家之大计也。另谋立帝,非吾所闻也。”
袁绍闻袁术拒立刘虞为帝,乃自作书以家族遭害之事动之,送与袁术,略曰:“前与韩文节共建永世之道,欲海内见再兴之主;今长安名有幼君,无血脉之属,公卿以下皆媚事董卓,安可复信!但当使兵往屯关要,皆自蹙死于西。我关东立圣君,太平可冀,如何有疑!又室家见戮,不念伍子胥,可复北面乎?违天不祥,愿吾弟详思之。”
袁术心曰;“吾焉肯为汝下?汝岂不痴心妄想?”乃答书曰:“圣主聪叡,有周成之质;逆贼董卓因危乱之际,威服百僚,此乃汉家小厄之会;乱尚未厌,复欲兴之。乃云今主‘无血脉之属’,岂不诬乎!先人以来,奕世相承,忠义为先。太傅公(袁隗)仁慈恻隐,虽知逆贼董卓必为祸害,以信徇义,不忍去也。门户灭绝,死亡流漫,幸蒙远近来相赴助,不因此时上讨国贼,下刷家耻,而图于此,非所闻也。又曰‘室家见戮,可复北面’,此董卓所为,岂国家哉?君命,天也,天不可仇,况非君命乎!缕缕赤心,志在除灭董卓,不识其他。”
袁绍见来书冠冕堂皇,义正词严,无可辩驳;心知袁术谲诈,另有异志,又思袁术素来心傲,与己怀不平,其自以嫡子正出,甚嫉己夺其声名,掩其光芒,使其相形见绌,恨己甚矣;必不与己同心,谓韩馥曰:“吾弟袁术不与吾等同心,奈何?”
韩馥曰:“吾知袁公路私心,不欲国家有长君,他既不参盟,吾等合众之力,足以为之。”
是时有四星会于箕尾,韩馥欲以星象结人心,诡称谶云神人将在燕分。幽州正当燕之中;又言济阴男子王定得玉印,上镌文曰“虞为天子”。又见两日出于代郡,谓刘虞当代立,此乃天意。
以此来动袁术心,孰知袁术性好放纵,阴怀异志,既恨袁绍使周昂偷袭豫州,又惮长君立,不得随欲,果斩钉截铁,坚拒之;因此与袁绍积此衅隙愈深;由暗显于明,乃各外交党援,以相图谋,袁术交结公孙瓒,而袁绍南连刘表。
时豪杰多附于袁绍,皆曰:“今四方扰乱,破董卓,兴汉室者。独袁绍泛爱容众,可与谋大事。”响应者亦纷纷附会曰:“此亦吾意也。”
袁术因嫉而怒曰:“群竖不吾从,而从吾家奴乎!”袁术以袁绍庶出,当时嫡庶分垒森严,故常蔑呼之为家奴。
又与公孙瓒书,云袁绍非袁氏子,乃妾婢所生也,袁绍闻而大怒;兄弟阋于墙,彼此不和,以至反目,便互存有取伐之心。
韩馥、袁绍乃刻作金玺,遣故乐浪太守张岐、毕瑜等赍议上刘虞尊号,赴幽州说刘虞曰:“朝廷形势,人所共见;在内大臣,朝不保夕;西都燔荡,董卓专制朝政,必危刘氏宗庙;天下非之者虽众,乃莫敢先举,此宗室耻也。刘州牧先帝旧人,身是宗室近属,如此形势,岂得久全!若肯摄天子位,号令天下,招合内外,帅宗族为先,相从追随者必多也。关东诸侯常有此心,正苦无人建意耳!州牧振臂一呼,海内必和。”
刘虞厉色叱之曰:“今天下崩乱,主上蒙尘,吾被重恩,身守大州,未能清雪国耻。诸君各据州郡,宜共戮力,尽心王室,而反造逆谋,以相垢污邪!何也?”
张岐曰:“今天子年幼,贼臣乱国;以吾等观之,计日祸败,不远矣;刘幽州为宗族之贤,四海业业,归心君侯。关东诸人,虽不敏,实思自效。愿君侯允副苍生,鉴斯诚款!而君侯高让于长安,此所谓揖让而救火也。”
刘虞勃然作色曰:“汝等皆欲陷吾为不忠不义不孝之人耶?今天子蒙尘,吾岂能效逆贼所为耶?”
毕瑜曰:“天子已被董卓掌上所玩,百姓困穷,君侯不即帝位,而兴师讨贼,是不忠不义不孝也;今天下之民,皆欲君侯为君,与何太后、少帝雪仇。不若顺民心,兴义兵,转祸为福,此天授之时也。今君侯止不行,是失民望也;愿熟思之。”
刘虞曰:“吾虽帝室亲族,今普天率土之滨,并不曾有半分德泽,以及于万民;今立为帝,是篡逆也。愿死誓不为不忠不孝之事,汝等欲陷吾万世骂名乎?”
张岐曰:“不然。岂不闻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乎?今天予不受,后必悔无及也!愿三思吾言。”
刘虞曰:“乞汝勿再言,吾耳恶听矣。”
张岐曰:“君侯若不允山东诸侯奉立,恐有不当立而立者。君侯当不愿见此也。”
刘虞曰:“吾自不愿见此,谁若擅立,皆是贼也。天下可共讨之。”
毕瑜曰:“今天下大乱,社稷危亡,非贤主不可济!刘君侯岂无创立救万民于涂炭,解黎庶于倒悬之志乎?”
刘虞曰:“此非吾所能。”
张岐曰:“吾知刘州牧性恬淡,但众心不可违,君侯虽欲高居独善,其如社稷何!”
毕瑜曰:“方今汉室倾颓,董贼狂獗,天下百姓无主。刘州牧年过半百,德及四海,坐镇幽州,胡羌怀服,可以应天顺人,法尧禅舜,即皇帝位,名正言顺,以讨国贼。此合天理,事不宜迟,便请择日。”
刘虞曰:“汝二人言之差矣。刘虞虽然忝居皇族,乃臣也,安敢为此?此等僭逆之言,汝二人可以休矣。”
张岐曰:“方今天下分崩,英雄并起,各霸一方。四海有才德之士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舍死忘生而事其主,非为名,则为利也。今君侯苟避嫌疑,守义不举,天下之士皆无所望,其心皆惮,不久自散去矣,愿君侯熟思之。”
刘虞曰:“僭居尊位,此事万万不可。尔等再劝,吾欲怒矣。”
张岐曰:“纵刘州牧发怒,吾亦要说:天命靡常,惟德是归!君侯若肯奉天命所归,吊民伐罪,拯溺亨屯,上应天心,下合人意。则是青史功德绵长也。”
刘虞固拒之。张岐、毕瑜再三苦谏,又并不听。张岐曰:“长安政乱,刘州牧有日角之相,此实是天命也!”
刘虞烦不胜烦,忽然大呼侍从曰:“送客。”复对二人曰:“两位若不立走,休怪吾不念旧识故情,将召刺奸校尉收汝二人,献于朝廷矣!”
张岐、毕瑜知不可强,乃悻悻回报袁绍;袁绍、韩馥又遣使请刘虞领尚书事,承制封拜。刘虞复不听,为断绝关东诸侯此念,表己忠心朝廷之志,并将来使之人斩首。宣言再欲相逼,唯有奔匈奴以自绝。
袁绍等见其心如铁石,拒绝坚决,又恨其杀使者,只得抱憾无奈而止。诸侯间又提出几个帝位人选,然所提人选,皆无刘虞才德宿望,不是我否决你,就是你否决我。并无一人获得诸侯大多数通过。于是众人立帝之议乃息。
消息传到河内,曹操谓夏侯惇曰:“如何?吾言中矣;刘虞果不受也。”
夏侯惇曰:“刘虞乃贤者,若得立,必山东均响应,足抗董卓,主公何以反对?”
曹操曰:“刘虞果贤者,乃妇人之仁也;在此乱世之中,难有施为;若被拥立为帝,则必受制于袁绍,袁绍立刘虞,借其名也,焉得有好心也?则是天下平空又多一献帝,又一董卓而已矣;吾窥其意,刘虞亦窥其意,吾故坚拒不从议,而刘虞坚拒不受天子位也。再者,一国之中,安可同时有两帝?若此议成,则国分裂矣。参议之人,皆后世之罪人也。”
夏侯惇叹曰:“不瞒主公,吾前疑主公私心,如今方知吾错矣;主公虑长远,非吾及也;非主公言,吾恐至死不悟也。”
袁绍见立帝之策不成,甚加失望,乃复屯兵河内,是时豪杰多归心袁绍,且感其全家被董卓杀害,人思为报,州郡蜂起,莫不以袁氏为名。
冀州牧韩馥见人情归附袁绍,忌其得众,恐将从此图已,阴贬节其军粮,欲使其众因少粮,而自行离散。
袁绍知其意,虽怒而无策可施,恰其时,会韩馥大将麹义举兵反叛,麹义多武略,河北贤俊皆目之其有英布之勇,韩信之谋。韩馥率众与其战,数战皆失利,亡一裨将、四校尉,数百兵。
袁绍既恼恨韩馥,乃派许攸为使,与麹义宣誓相结,永为盟好。韩馥闻之,益惧。
谋士逢纪谓袁绍曰:“将军举大事,纵横天下,何待人送粮为食!冀州乃钱粮广盛之地,不据一州,以为根本,无以自全。将军何不取之?”
逢纪字元图;初,袁绍与董卓交恶,慌忙出奔,逢纪及许攸、陈琳等俱在朝为官,闻袁绍出,皆弃印绶如粪土,不及辞友人,跨马飞奔,蹑其尾半路追上,与之相从,俱诣渤海,袁绍以逢纪聪达有计策,且感其弃官随己,甚亲信之,凡大事皆与商议,与共举事。
袁绍闻其言,曰:“元图,吾不相瞒;吾非不欲取而有之,只未有良策,冀州地大兵强,能人异士甚多,吾士卒饥乏,设不能办,则为明敌,彼尽断吾粮草,退无所容立矣。”
逢纪曰:“将军所虑,是也;然韩馥内外交困,麹义举郡反,张扬攻其地,黑山劫掠边境,皆不能御;其虽能举贤,却不能用才,将吏多怀不服,人心思得明主;吾有一计,可取冀州,让其自愿拱手相让。”
袁绍喜曰:“何计如此神妙?”
逢纪曰:“将军可先将家属以相托之名,质于兖州,结好刘岱,刘岱数忿韩馥讨董卓中道败盟,闻将军欲取冀州,必相助也。”
袁绍曰;“若只刘岱相助,欲其自愿拱手相让,恐不能也。”
逢纪曰:“何不能也?韩馥乃庸才也,再可暗使人驰书与公孙瓒,令其将兵南下,使取冀州,约以夹攻,两下平分,公孙瓒素小视韩馥,必贪地而兴兵。韩馥素惮公孙瓒勇悍,本已交困,雪上加霜,闻必骇惧,主公因此可遣辩士为陈祸福利害,韩馥迫于仓卒危机,必将以退为进,请将军领州事,代为守御,主公可就中取事,唾手可得。”
却说逢纪为袁绍献计,图取冀州,迫韩馥自愿拱手以州相让。
袁绍听了大喜,益亲逢纪,即依其言,先使逢纪以车载妻子,送去兖州,质于刘岱,约其相助;又发书到公孙瓒处。
刘岱接着袁绍妻子,逢纪具言是事,刘岱大喜,与袁绍盟结,遣人下书于韩馥曰:“董卓无道,天下所共攻,死在旦暮,不足为忧;但董卓死之后,当复回师讨汝文节。汝拥强兵,何凶逆,叛盟观望,宁可得置。”韩馥阅书大惧。归咎于刘子惠,欲斩之。别驾从事耿武等苦苦乞请,至数人伏在子惠身上,愿并一起见斩,刘馥怒犹不息,虽饶了子惠不死,乃罚作徒,每日穿着赭衣,扫除宫门外。
却说公孙瓒得书,见说共攻冀州,平分其地,喜出望外,与大将严纲议曰:“今天下鼎沸,战争方始,夫得地者昌,失地者亡。吾若与袁绍共取冀州,分得赵之旧都、形胜之国邯郸、襄国,依山凭险。然后命将四出,蚕食鲸吞,则大业不愁成矣。”
严纲亦以为然,公孙瓒乃以严纲为前锋五千先行,自引大兵在后,浩浩荡荡开往冀州,对外托言讨伐董卓,而阴谋袭攻冀州。
袁绍暗使人把公孙瓒起兵,谋袭冀州告与韩馥;韩馥果然大惊失色,仓惶无计。
袁绍还军延津,使外甥陈留高干、广陵太守张超及韩馥所亲谋士,同乡颍川人辛评、荀谌、郭图等相继游说韩馥。
荀谌问曰:“吾闻麹义举营反,有否?”
韩馥曰:“有也。”
荀谌曰:“吾又闻公孙瓒引兵来攻冀州,有否?”
韩馥曰:“有也。”
荀谌曰:“吾还曾闻兖州刺史刘岱下书君侯,发言欲攻冀州取汝头,有否?”
韩馥曰:“有也。”
荀谌曰:“张杨与黑山贼张燕联合,欲向兵蹈藉冀城,有否?”
韩馥曰:“有也。”
荀谌曰:“吾还闻主公怕袁绍图谋冀州,故克扣其军粮,有否?”
韩馥曰:“有也。”
荀谌曰:“公孙瓒勇冠三军,士卒精锐,为羌、胡所畏,其白马义纵,劲勇不下西凉军;今乘胜来南,而诸郡应之。麹义反叛,其势甚盛,麹义又能征善战,英布之流也;若与公孙瓒兵锋合,冀州危在旦夕矣。刘岱又迁怒将军攻董卓首鼠两端,发大言攻取冀州;张杨与张燕又觊觎冀州,合兵奔来,而袁车骑引军东向,其意未可量也。窃为将军忧而危之!”
韩馥大惧,曰:“然则为之奈何?诸君可教我。”
荀谌曰:“君自料总领大众,宽仁容众,大小悦称,为天下所附,孰与袁氏?”
韩馥曰:“不如也。”
荀谌曰:“当十万之众,与天下争衡,兵事方略,量敌校胜。临危吐决,智勇过人,人尽死力,又孰与袁氏?”
韩馥曰:“不如也。”
荀谌曰:“究览古今,讲论道艺,世布恩德,收罗俊异,天下家受其惠,又孰与袁氏?”
韩馥曰:“不如也。”
荀谌曰:“开心见诚,与人语,好丑无所隐讳。选用文武吏,驾御群贤,各尽其用,又孰与袁氏?”
韩馥曰:“不如也。”
郭图插言曰:“然则将军自度以一州之地,终能独立乎?”
韩馥曰:“不能。”
荀谌曰:“然则安可不早有所属!渤海虽郡,其实州也;今将军资四不如之势,久处其上,袁绍一时之杰,又久被公扼压,积愤思报,彼必不为将军下也。今公孙瓒提燕、代之卒,其锋不可当;夫冀州,天下之重资也,彼若与公孙瓒并力取之,兵交城下,危亡可立而待也。”
韩馥失色曰:“吾正怀此忧也,君有何策却之?”
荀谌曰:“夫袁氏,将军之旧交,且为同盟,当今之计,莫若举冀州以让袁氏,彼必弃怨感德,厚待将军,公孙瓒、张杨、张燕来争,自有袁绍拒之,是袁绍代公受兵也。而将军有让贤之名,将军兵甲不动,身安于泰山也;岂非万全之策乎?”
韩馥叹曰;“恐前有抑其之嫌,袁本初不复相容耳。”
荀谌曰:“此言何谬乎?今汉室董贼擅命,四海沸腾,有志之士皆起而诛贼,汝知天下霸业所归乎?”
韩馥曰:“霸业何归?”
荀馥曰:“必归袁绍。”
韩馥曰:“因何据而言之?”
荀谌曰:“袁绍弱冠时,其母丧,归葬汝南,四海有名声者,会者三万人出送之,可见其得士人心如此;后党事起,袁绍年不足二十,不计风险,暗中救济党人甚多,因此得国士名。又首谋诛宦官,事虽不济,其胆识为天下膺服;董卓废帝,袁绍凛然正气,拔刀抗节,以董贼之威,而不敢害;单骑奔渤海,起师为盟主。降城即以功其将,得财即以分其士;天下之士归于袁绍,可坐而观也。明公抑其军,不过小嫌也;岂有因此不容将军之理?”
韩馥素性仁柔恇怯,出身寒族,朝内、郡外俱无强援,又因荀谌、辛评、郭图皆与颍川同郡人,平时厚待有恩,倚为腹心,素相信任,故不疑诸人有外心;劝自己让州,不过是当时形势所迫,最完善之计也。
韩馥审核强弱祸福利弊,听了甚觉在理;自己亦怀有私意,欲以退为进,先让袁绍入主冀州,待其百端事来,焦头烂额,玩不转时,自己复出,不费吹灰之力,顺理成章复取之,乃借力而省己力也。因此将计就计,深然其计。曰:“君等所言,甚是;吾将逊让,避贤者路。”
韩馥长史耿武、别驾关纯、治中李历、骑都尉沮授闻而趋谏曰:“冀州虽鄙,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可饿杀,奈何反而欲以州与之;此引虎入羊群也,欲其不噬,能乎?”
韩馥不敢布腹心,曰:“吾乃袁氏之故吏,深受其恩;且才能不如本初,择贤而与,度德而让,古人所贵,诸君独何嫉妒焉!”内心苦不能言,乃以虚词支吾,欲以此显己之义,彰己之节,有厚德袁绍之名。
先是,韩馥从事赵浮、程涣将强弩万张屯孟津,闻韩馥欲将冀州让与袁绍,急率兵驰还,欲往谏韩馥。
时袁绍在朝歌清水口结营,清水口,在卫县西南六十里,源出河南辉县之共山,自淇县境流入县界。淇水东至黎阳入河,谓之淇口。从淇口以东为石堤,多张水门,亦谓之清水。南岸即是延津。
赵浮等从后面而来,船数百艘,众万余人,整兵鼓,将士全身戎服,夜过袁绍营,竟不来借路拜谒,扬长而去,竟将袁绍视如无物;袁绍甚恶之。
颜良怒曰:“此人如此无礼,主公何不击之?”
逢纪曰:“不能击,击则韩馥必疑吾等吞并,是激其为敌也,可暂忍耐;韩馥既不听沮授等,亦必不听赵浮也。主公静听佳音,可也。”
赵浮等到冀州,奔州衙,谓韩馥曰:“袁本初军无头粮,各已离散,虽有张燕与于扶罗新附,未肯甘心为用,不足敌也;吾等请以率兵拒之,旬日之间,其必土崩瓦解。明将军但当开阁高枕,何忧何惧!”
韩馥曰:“吾亦知袁绍粮草断缺,只须坚守城池,便可收奏全功,然防得袁绍,汝等可有计敌得公孙瓒、麹义、刘岱、张扬、黑山张燕乎?”
赵浮一时不能答,韩馥曰:“与其让彼等攻破,不如将州送与袁绍,尚可卖个人情。”
赵浮力谏,韩馥果不听,乃避位,出居中常侍赵忠故舍,赵忠死后,其在各地的豪华府第都被当地官府收为公有,其宅舍,比州衙还要大,韩馥让出州衙,遣子送冀州刺史印绶以让于袁绍。
赵浮叹曰:“冀州休矣!韩馥仁而无断,不听忠言,必及于难。”于是弃职而去,同去者三十余人。
独耿武与关纯谋曰:“袁绍外饰忠义,实欲诈吾主公冀州,吾等可伏兵杀之,侥幸成功,为主公保全冀州,则功莫大矣。”
关纯曰:“杀得袁绍,若公孙瓒、麹义、刘岱、张扬、张燕兵至,如何迎敌?”
耿武曰:“公孙瓒、麹义、刘岱、张扬、张燕等并不相盟,势必不容。冀州九郡,可许诺割二三郡于其中愿受,使御其他,必可行也。纵失得二三郡,强似把全州白送与袁绍。”
关纯曰:“为韩冀州计,亦只能如此矣;恐杀不得袁绍,反累及韩冀州也。”
耿武曰:“若事不成,亦不过死也。”
关纯曰:“君既如此言,吾何惧一死乎?”两人商定,遂择选军中壮士百余人,伏于城外,以待袁绍来,突起而杀之。
数日后,袁绍引兵至;韩馥州佐从事百多人弃韩馥去,俱来迎投袁绍,唯恐在后;耿武、关纯拔刀而起,率伏兵突出刺杀袁绍。
袁绍将颜良见之,厉呵曰:“鼠辈焉敢害吾主公?”催马突出,护卫袁绍前,挥刀迎之,立斩耿武,文丑亦砍死关纯,余伏兵或逃或降。
袁绍入得冀州,自领冀州牧,称车骑将军。
冀州,尧所都也,春秋时属晋,七国时属赵,秦属钜鹿郡。汉高帝分赵钜鹿立清河、信都、常山郡,文帝又分立河、广平二郡。后汉,以信都为刺史州治。下督辖魏郡、钜鹿、常山、中山、安平、河间、清河、赵国、勃海九郡。袁绍领冀州牧不久,便迁州治于邺城。
邺城,旧在临漳县西二十里,春秋时,齐桓公所置。管子曰:筑五鹿、中牟、邺以卫诸侯,是也。后属晋,战国三家分晋,属魏,魏文侯二十五年,任西门豹为县令,大治水利,凿有十二渠,引水灌田,亦名西门渠,于是其地大富,为诸郡最。赵悼襄王六年,魏与赵邺。九年,秦攻邺,拔之。秦始皇十一年,王翦等攻邺地,取八城。汉高帝十二年,置魏郡,治邺县,至后汉不变。
袁绍迁邺后,逢纪进言曰:“不如以韩馥勾结教唆耿武、关纯谋害主公之名,诛之,以绝后患。”
袁绍笑曰:“其虽迫于无奈,然终有让土之名,杀之不义;况此呆竖子耳,何能为?”于是待韩馥以寓公之礼,赠以名马宝珠,拜其为奋威将军,而无所将御,外示尊位,独虚名耳。
魏郡审配字正南、巨鹿田丰字元皓,并以刚正耿直不得志于韩馥;袁绍俱厚礼美词,请为用;乃以田丰为别驾,审配为治中,许攸、逄纪、荀谌、郭图为谋主,俱甚见器任;分掌州事,尽夺韩馥之权。
遣使招附麹义,拜为建忠将军;冀州将领张郃、高览、蒋济等俱降袁绍,亦都得重用。甚恨赵浮、程涣前冲营无礼,深以为辱,诸将皆进言诛之。
逢纪劝曰:“赵浮、程涣二人,郡之大吏,执心坚守,是其节也;今主公举大事,当表义士,不如封之,以劝其后。”袁绍听之。
田丰见袁绍雅量非凡,乃进言曰:“方今英雄并起,得人者昌,失人者亡;纵有士卒,必得高明远见之人以为谋士,方能举大事也。”
袁绍曰:“元皓之言,深惬吾意。”
田丰曰:“吾驽钝不才,见识褊浅,愿荐一人同来相辅。”
袁绍曰:“能入得元皓法眼,必是高人?”
田丰曰:“此人少有大志,胸怀韬略,腹隐机谋;每自负其才,恨不为时用,昔韩馥背盟回军,此人独言其不可,必将因此招兵;又尝力谏韩馥拒主公;韩馥不听,乃叹息引去,退归田里,人有问之曰:‘贤者所在,必兴化致治;今君官冀州,未闻异政而即自退,意者志不得乎,何去之速也?’答曰;‘以无异政,所以自退也,君子以礼动,以义止,合则进,否则退;退岂非宜乎?且死病无良医;今袁将军有吞食冀州之心,救亡不暇,何化之兴!昔伊挚在夏,吕望在商,而二国不治,岂伊、吕之不欲哉?势不可也。以吾料,不出十日,冀州之地,尽为袁将军有矣!’此人先见料事如此,且才德兼优,将军可速召之,必来相辅。”
袁绍问曰:“此人为谁?”
田丰曰:“乃广平人也,姓沮名授。”
袁绍曰;“吾闻其名久矣,汝可为吾请来一见。”
田丰曰:“昔汤聘伊尹,文王访吕尚,汉得张良,光武求子陵,此乃礼贤之效;此人不世罕遇之大才,非主公自往迎请之,必不来。”
袁绍备金帛之礼,先使人迎请之,沮授果辞之;袁绍始信田丰言,乃亲自驾车,与田丰赴其舍下,才至门外,忽听得屋内将琴弹了几下,作歌唱曰:
万丈英雄气,怀抱凌霄志。
田野埋祥群,盐车困良授。
何年龙虎逢?甚日风云际?
文种枉奇才,卞和屈真器。
挥戈定太平,仗剑施忠义。
蛙龙潜浅池,虎豹居闲地。
伤哉时不通,何启我胸谛。
田丰向袁绍说:“此歌便是沮授声音。”
袁绍喜道:“未见其面,先闻其声,只这歌中的意思,便知是个贤才。”
遂于门外下马扣门,沮授出来,相迎入内,在草堂讲礼讫,袁绍呈上礼物而言,拜揖曰:“袁绍久闻先生大名,无缘拜会,敬备薄礼,特来征聘,望先生念吾一片诚意,乞就行。”
沮授曰:“山野狂夫,无甚奇才,何劳贵人亲临?若有下问,召仆趋至,甚为惶恐。”言讫,置酒相待。三人乃交语时事,沮授果然见识不凡,吐语不俗,才三五句,袁绍便喜曰:“吾得一子房也。吾得汝,天下不足忧也。”
沮授作礼谦谢,曰:“将军谬赞,沮授安敢望肩古人,徒有歆慕古人耳。”
袁绍当即辟为从事,朝夕图议,预谋政事。因谓沮授曰:“今贼臣作乱,朝廷迁移;吾历世受宠,志竭力命,兴复汉室;然齐桓非管夷吾不能成霸,勾践非范蠡无以存国;今欲与卿戮力同心,共安社稷,将何以匡济之乎?”
沮授进策曰:“将军弱冠登朝,则播名海内;值废立之际,则忠义奋发;单骑出奔,则董卓怀怖;济河而北,则勃海稽首;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震河朔,名重天下。虽黄巾猾乱,黑山跋扈。将军扩地,当先举军东向,则青州可定;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回众北首,则公孙必丧;震胁戎狄,则匈奴必从。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以此争锋,谁能敌之?比及数年,此功不难,霸业成矣!”
袁绍大悦,曰:“此乃庙谟,深惬吾心也。”即表沮授为监军、奋威将军;使监护诸将,宠遇犹厚。
沮授教袁绍以书谕诸郡县,于是东自河间,南尽魏郡,北至中山,郡国县长吏及盗贼渠帅(除黑山外)、氐羌酋长,争遣子弟入见请降,有司复书,日以百数。
是时献帝改年号为初平,袁绍字本初,自以为年号与己字合,视此为天兆,必能克平祸乱。
冀州都官从事朱汉,先时素为韩馥所不礼,尝遭当众呵斥,引为辱,内怀怨恨,且欲邀迎袁绍意,揣臆杀掉韩馥,为袁绍除隐患,袁绍必心喜;遂擅发城郭兵,围守韩馥宅第,拔刃登屋,来寻杀韩馥。
韩馥窥见,不敢出,惧栗而避走上楼,朱汉遍觅韩馥不得,乃收得韩馥大儿,以槌折击其两脚,使之残疾;事闻于袁绍,袁绍大怒,令人收捕朱汉,数其罪斩之。
韩馥经此惊变,复见冀州将吏尽归心于袁绍,皆叛己去,知以退为进韬晦之计,事不济也;不测袁绍之心,既忧怖愤怒,又懊悔无及,自怨曰:“果为耿武说准,引虎入羊群,皆吾自取也!”欲横刀自刎,家人死死劝住。
乃抚其子所断腿,泣忿曰:“此贼阴狠,恨父不早是时以诛杀朱贼”!家人复慰劝。
韩馥悲叹曰:“吾今徒有虚号,无复尺土;堂堂一方诸侯,降同编户。多年友情,一旦成怨;吾不能再屈膝仇人之庭,以求苟活也!”窥睹袁绍有雄图壮志,不至丧心病狂,为难家属;遂弃下家小,匹马往投陈留太守张邈去了。
袁绍正不知如何妥善安顿韩馥,闻其自行逃去,喜出望外,此难题迎刃而解,果善待其家人。
后袁绍遣逢纪为使诣张邈,有所计议,逢纪担忧韩馥在冀州犹有人望,暗中死党如赵浮等尚在,怕其登高一呼,对袁绍不利,乃心生一计,欲不露痕迹将韩馥除去。
张邈设宴款待逢纪,逢纪于宴上乃故意以眼角数瞟韩馥,嘴边含莫测诡异微笑,忽起坐走近张邈,附身与耳语,状甚亲密,又不时抬眼顾看韩馥;韩馥在坐上,如坐针毡,疑以为逢纪奉袁绍授意而见图,而张邈自小就与袁绍交好,越想越惧;借口净衣,走至厕,揽铜镜长叹曰:“吾自取也。”以书刀自杀。
张邈闻报,撇下逢纪,急奔至厕,往抱其尸大哭曰:“痴儿,何至此邪!”遂以书责袁绍,中造词颇峭,犯袁绍忌讳之处甚多,两人始交恶。
逢纪报与袁绍,袁绍悲喜交加,潸然泪下,乃令迎其尸于故乡颖川,以州牧最高规格之礼厚葬之。
袁绍欲扩疆域,田丰曰:“汉室衰微,公居冀州,威德不能及远,中原之乱,非明公不能拯也;今诸部虽各拥兵,然皆顽愚相聚,宜以渐并取,以为西讨之资。”
袁绍大喜曰:“君言大,非吾所及也;然君天下名士,不以吾僻陋而教诲之,是天以君赐吾而佑吾事业也。”
乃拜田丰为长史,委以军国之谋;曰:“以君言,应先取谁?”
田丰曰:“诸部弱小者,稍稍击取之;可先取河内张杨。”
袁绍曰:“张杨与我旧人,先欲攻韩馥,闻我耀兵冀州,先来相附,我赴河内,料其必能从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