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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三国演义 历史演义,不能胡编乱造只提供趣味,要有旨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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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6 08: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41回 丁原败董卓缘由 李儒述吕布身世
  董卓按剑立于园门,正瞧着百官背影,在生闷气;忽见一人跃马持戟,金甲金盔,英姿勃发,于园门外往来驰骤,眼望着园门,满是不屑之色,明是意存挑衅。正是那丁原身后站立冷笑之人。
  董卓问李儒:“此何人也?敢如此胆大。”
  李儒曰:“此丁原义儿:姓吕,名布,字奉先者也,善使一杆方天画戟,重达百斤,勇武如项羽之流也,有万夫不当之能,方才席间吾劝明公勿杀丁原,正是怕此人突起相害也;此人无人能敌,主公且须暂避之。”
  董卓亦尝遥闻吕布‘飞将’之名,怕其年青气盛,不知利害,一时性发,自恃武艺,挺戟来相杀,不是耍处;也不顾别人议笑胆小,先作识时务再说,遂听了李儒话,乃携诸人入园潜避。
  却说丁原在温明园与董卓闹翻,回到执金吾办公所在,与属官简单交代了数言,便与吕布出城直奔孟津驻扎军营。
  孟津,在洛阳北,都道所凑,古今以为津。武王伐纣,诸侯不期而至者八百人,同于此设盟,故又曰盟津,俗名治戍津,今河阳县津也。乃汉时,卫护洛阳八关之一,是历代有名的驻兵之所。
  丁原进了军营,愤恨难消,使人下书于王允、杨彪等,责之曰;“君乃先朝老臣,素著朝望,今董卓老贼擅议废立,君何不得出一言诤争,殊使人失望,何也?”
  王允回书曰:“于今,抗庭而起,面折诤争,不畏不惧,吾不如君;盖汝有仗恃,手中有兵,吾无缚鸡之力,唯随机应变,以求苟活;然全社稷,使刘汉不堕者,君亦不如吾,如不信,请拭目以待。”
  王允书罢,往与杨彪私谓曰:“丁原,一莽夫也,不自揣料,竟敢下书责吾等,可谓跳梁小丑之徒耳。”
  杨彪亦对丁原素无好感,曰:“既知之,何与计较乎?莫睬为是。让小丑去与董卓跳梁一番,岂不大好!”
  王允笑曰:“吾向谓汝为温谦君子,听此语,不甚象也。”
  杨彪亦笑曰:“处此衰世,温谦君子,安能活否?为此身营营苟活,还是不甚象好。”
  两人相对大笑,直笑得直不起腰来。哪象是两个朝廷股肱重臣,简直就是胡闹的市井泼皮。幸是在私府厅堂之上,若是外人见之,怕难逃此议论:“堂堂重臣如此,朝廷还有救否?”
  杨彪问曰:“董卓虽有勋劳,但素无才德,出自军人,今以军威超居元宰,便欲废帝,王太仆有何看法?”
  王允曰:“一团死水,
  杨彪甚以为然。
  先是,宰相赵普奏疏言:“臣久缣贯苦,近者始获朝参,窃疑大限非遥,深恩未报,事当关听,敢不尽诚。国家山河至广,郡县尤多,寰中之文轨虽同,塞上之干戈未息。防微虑远,必资通变之材,定难扶危,宜退谄谀之辈。此时机务,须藉正人。...无非谨畏清廉,惟于献替之时,并执谦恭之礼。稍有缄默,宁济急须!宜求抱义之人,必有分忧之士。臣窃见工部侍郎张齐贤,数年前特受圣知,昇于密地。公私识者,尽谓当才,不期岁月未多,出为外任。....凡言大事,须有悔尤,其如义士忠臣,不顾身之利害,奸邪正直,久远方知。齐贤素蕴机谋,兼全德义,从来差遣,未尽器能。虑淹经国之才,堪副济时之用,如当重委,必立殊功。[黄琬]


  次日,董卓正与李儒商议废帝之事,忽听得城外鼓声震天,正疑惑间,人报丁原引军城外叫骂搦战。董卓大怒,曰;“席上之辱,吾尚未说,他倒不依,岂不作死。”遂披挂了衣甲,打开了城门,放下吊桥,引军同李儒并大小将校出迎。
  两军渐近,旗鼓相望,各摆开阵式,两阵里花腔鼍鼓擂,杂彩绣旗摇。丁原阵门开处,只见吕布坐马上,头顶束发金冠,身披锦绣百花战袍,擐唐猊铠甲,系狮蛮宝带,抹绿靴斜踏宝镫,手持丈二方天戟,英姿飒爽,随丁建阳出到阵前。
  二人左右雁翅般摆开十二骑马来,左手下七将:张辽、薛兰、李封、郝萌、侯成、宋宪、魏续,右手下七将是高顺、成廉、高雅、秦宜禄、陈卫、李黑、刘何。
  丁建阳立在红罗销金伞下,亦是头戴金盔,身穿金甲,斜披红锦战袍,举手中剑,指董卓厉声骂曰:“国家不幸,阉官弄权,以致万民涂炭。尔无尺寸之功,滥居方岳之重;恃远背诞,不恭贡职,假借戒严入朝,位尚未捂熟;焉敢妄言废立,欲乱朝廷!计君之罪,实不容诛。”
  董卓曰:“吾议立帝以贤,造福万民,有何不可?汝焉敢不奉诏命,率兵侵犯京都,欲造反乎!”
  丁原厉声道:“我不造反,特来擒杀反贼。”回顾左右曰:“谁敢擒杀此贼!”
  只见丁原营里单骑驶出一将,头戴一顶熟铜狮子盔,身披一副铁叶攒成铠甲,腰系一条镀金兽面束带,披一领雪白团花袍,手持一杆长枪,姓张名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也;本聂壹之后,以避仇怨变姓为张。驰到两阵中,挺枪遥指董卓,高叫曰:“董卓老贼,闻汝营中多有猛将,谁敢与吾出场单挑?决个胜负生死?”
  董卓营中郭汜双手各持一刀,纵马出阵,曰:“有何不敢?吾来战你。”
  言罢,催马抡刀,冲杀过来;张辽挺枪相迎,两人果然俱好本事,战杀了三十余回合,郭汜才渐感吃力。
  李傕见郭汜双刀渐现左支右绌,亦催马举刀欲来相助。却被丁原营里高顺拦住厮杀。
  董卓骁将王奋身长一丈,豹头环眼,虎臂熊腰,面如活獬,乃是一员有名猛将,向来自夸武艺高强,军中无敌,却爵位远在李傕、郭汜下,早心怀不满,见李傕、郭汜战不过人家,便欲想在众人前施展本领,好教大家比较,力压群将,于是神气昂然,手挺大刀,纵马驰出,前来助战.
  吕布大怒,飞马而出,挺戟来迎,战不三合,便将王奋挑落马下。
  董卓大惊,阵营里二将怒气冲天,一将挺刀,一将持枪,猛拍胯下马而出,来合战吕布,董卓看来,乃是猛将华雄、樊稠,董卓心下稍安,心想也唯有华雄、樊稠能抵得吕布。
  谁知华雄与樊稠与吕布才战了十合不到,已汗流浃背,遮挡不住,再看郭汜,身上已有几处着了张辽枪伤,再看李傕,也在高顺大刀逼迫下,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李傕、郭汜、华雄、樊稠及死于吕布戟下的王奋,可都是当世不多见少有敌手的猛将,竟都不是敌方三人对手,董卓如何不惊?正欲呼张济、杨定等宿将出去助战。
  只见丁原举剑,往前指麾,高叫曰;“取董卓老贼首级者?赏金五万两,进爵五级。”指挥军兵掩杀过来。
  李傕、郭汜、华雄、樊稠见丁原大兵冲来,皆撇了对手落荒而逃,董卓虽早布好阵势,被吕布、高顺、张辽一阵冲杀,竟不能抵挡,阵势顿时慌乱,大败而溃。
  正在危急中,只见东面路上尘头大起,车声马声如雷。一员少将如飞而来,金盔银甲,大叫曰:“父亲休慌,西凉大军在此。”跨马挺刀迎住吕布厮杀。
  董卓惊魂方定,睁眼看时,见是儿子董厚率领西凉军到。只见董厚与吕布交战,战不三合,便已不敌,西凉军中驰出二十八骑,皆是董厚贴心护卫爱将,走马灯般围成一圈,合战吕布。
  丁原见西凉大军到,怕前锋吕布有失,忙鸣金收兵回营,董厚欲赶,被董卓止住,亦收聚败逃军士,退三十余里下寨,聚众商议。
  董卓曰:“若非吾儿及时到来,今日难逃全军覆没矣。”
  董厚曰:“儿在西凉,正不知父亲在洛阳情况,接到使者发军将令,儿怕京城有变,父亲军少,难以应对;故连夜兼程赶路,不想竟在此处遇见父亲。若非吾军长途跋涉,身疲力累,吾军一万铁骑足可一举扑杀丁原矣。只是那与儿对阵之将,真项羽再生也,吾与二十八宿战将,竟也战不胜他。”
  李儒笑曰:“吾在远处瞥见,公子贸然与其交战,着实为公子捏了好大一把汗,此人乃并州飞将吕布也;幸好公子无虞,吾等才松一口气。”
  董厚曰;“原来是吕布,吾败亦不算辱也。吾久闻其名,不想闻名不如见面,竟这般厉害。吾那二十八宿护卫将,任随挑一员出来,其武艺皆不在于当世诸战将之下。虽远来疲累,气力大打折扣,但能在吾与二十八宿将合攻下安然脱身去,天下也只此一人了。”
  董卓笑曰:“吾儿向来眼高于顶,不想也有敬服之人,倒也难得。”
  董厚曰:“此人才武,儿远不如,不能不服,不敢不服。”
  董卓曰:“吾儿长大矣。”
  李儒曰:“吕布固然天下无敌,李傕、郭汜本事,吾等都知道,放眼世上,也少有人能及,此番遇上吕布手下二个部将,竟都战不下,可见那二将,也是不世出的英布、彭越之流猛将。”
  董卓思量丁原手下这么多武艺高超的武将,都是劲敌,不禁有些畏怕,心想:“丁原何来福气,拥有这许多猛将。”忍不住将目光扫视众将,曰:“丁原不足畏,吾观吕布非常人也,吾向来只闻飞将吕布其名,不知其竟厉害如斯;谁知其详细来历否?”
  李儒曰:“吾略知一二。”
  董卓曰:“何来历?”
  李儒曰:“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也;其母怀胎十一月,腹隆隆而不能分娩,有道人过其门曰:‘所孕者乃奇男子也,当以剑矢置身傍,即生。’其母依其教,已而果生,人皆以为异;少时聪颖顽劣,喜玩弹子,曾登池楼见翔鹄云中,谓左右游伴:‘当生取之。’众皆不信,于是吕布掷弹,击其两翅,鹄毛尽脱,从空坠下,而下地不伤;其技神妙至此。”
  董卓听至此,涌动游侠情结,脸上好生艳羡,李儒续曰:“生平好为人出头,喜打抱不平,每与人群斗,拳所殴击,无不颠踣,人皆惧而避之,咸曰:‘此人勇悍,南宫长万再世也。’”
  南宫长万,乃春秋宋庄公时猛将,天生神力,当时单打天下无有敌手。尝置母车中,从宋国至陈国,相去二百六十余里,亲自推辇,一日便到。董卓亲眼于阵上见了吕布之勇,故李儒将其比之南宫长万,倒不觉有夸张之辞,叹曰:“若不是吾亲见,真难以置信,天底下竟有这般绝世武艺!”
  李儒看了董卓脸上充满钦服,继续接下曰:“吕布年轻时,尝被人告以劫钱入狱,其父写信于吕布,自怨年老力弱,无人耕种田地;吕布回信其父曰:‘切记,勿翻田地,吾所劫之钱,皆埋在地里二尺处,若翻地,则成儿罪铁证矣。’狱吏偷看其信,大惊,急持其信告知其父所在县尉,县尉率捕贼吏令三百余人秉锄锄挖其父田地,找寻赃银,翻遍了五十亩田地,哪里见什么赃银。吏受欺,挟其父探狱问吕布,赃银藏田地何处?翻遍也不见;吕布大笑,曰吾从未曾劫钱?何有赃银?吏曰:‘汝既不曾劫钱,世上哪有自承赃银的?’吕布语气含嘲讽曰:‘吾不如此说,谁为吾父亲无偿而自愿、又卖气力翻地也?’吏方知受其愚弄。”
  董厚问曰:“后来如何成为丁原义子?”
  李儒曰:“吕布因为弓马骁武,被中正荐举为并州吏,时丁原军马屯河内;丁原尝自帅轻骑觇敌,骑皆四散,吕布独自登丘而寝。俄而贼兵四合,骑有二千人,来捉吕布;吕布上马使一杆方天画戟,驰入贼阵,当者披靡,直突贼人首领,一戟刺死,贼骑大恐,盖彼首领素有勇力,号称千人敌,因此四散逃奔。待丁原赶来时,贼骑早无踪影了。日暮,胡兵二万人大至,丁原大惊失色,吕布镇静自如,令营中燃火,又遣结义弟兄陈卫、李黑分别潜入东、南两地柴木放火,三处火起,虏疑有大兵相应,遂不敢进,夜遁去。此战,名震并州,州人皆以李广相拟,誉为飞将。”
  董厚曰:“其事迹,还有否?”
  李儒曰:“又一日,方饮宴,虏数千劲骑白昼入城,居民惊扰,吕布引数骑驰出,射杀虏部长一人,斩首数级,擒其八人,悉降其余党。丁原拊其背曰:‘汝乃吾并州长城也!’州人制歌曰:但使飞将在,胡虏何所惧?丁原拔之为主簿,甚见亲待,而见其名盛,甚内忌之,深严防备,故此吕布郁郁不得志,心甚怨之。”
  董厚又问曰:“其事迹,还有否?”
  李儒曰:“其人事迹,甚多也,举不胜举,然皆关战事,大同小异。唯有一事,可值一说。”
  董厚曰:“何事?”
  李儒曰:“皇甫嵩为车骑将军时,董明公与并州刺史丁原、凉州刺史耿鄙、幽州刺史刘虞等,彼时皆归皇甫嵩节制,皇甫嵩初见公孙瓒、李傕、郭汜、樊稠、高顺、张辽等,皆许之于‘猛将也,冲锋陷阵之选也’,及至见吕布与盖勋,均一见而奇之,赞二人‘此良将才也。’然尤爱重吕布,见待甚厚,甚在于丁原上。临别,以左氏春秋授之曰:“将不知古今,匹夫勇耳,将军当读之,他日勋绩,必在吾上。”吕布于是折节读书,悉通秦、汉以来将帅兵术,由是益知名。其引丁原内忌,也是因为并州将吏军士,皆发自肺腑膺服吕布,更胜于膺服丁原。为此使丁原不平也。”
  李傕、郭汜、樊稠在旁听了,言自己不如吕布,心下不服,欲待驳斥,然转念一想,与公孙瓒比肩,亦不辱没自己。盖彼时,公孙瓒声名之高,威震幽州。
  董卓笑曰:“此人甚有意思,囚狱中尚能玩弄奸吏,挥洒自如,不以为然,非大智慧不能也;又孤身退大敌,真绝世英雄也。”
  李儒曰:“闻主公言下,颇是喜爱吕布?”
  董卓曰:“谁曰不是?可惜明珠坠于污泥,吾若得此人,胜于周亚父之得剧孟耶,刘邦之得韩信,何虑天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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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6 08: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42回 馈金珠李肃说吕布 杀丁原吕布降董卓
  言未绝,帐前忽一人挺身出曰:“主公勿忧,主公既喜爱,某将为主公招于麾下;某与吕布同乡,知其勇而无谋,见利忘义。某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吕布拱手来降,可乎?”
  众视之,乃虎贲中郎将李肃也,乃名将李广之后,昔李陵以步卒五千横插沙漠,兵败后卒降匈奴,后娶匈奴公主,故有支脉遗留并州五原郡。李肃少而好学,其性沉敏宽和,通涉纵横之术,口才绝佳,又颇习武艺,爱诵孙、吴兵法。
  董卓大喜曰:“汝与吕布同乡,交情如何?”
  李肃曰:“少儿时开裆裤一起玩耍长大。”
  董卓曰:“汝去将何词以说之?”
  李肃曰:“吕布性虽贪,贪其所好也;然非所好至宝,纵价值连城,也不足动其心;此人于金银珠宝之物,弃如粪土也;必须用一物前去,必动其心,但恐主公之不舍耳。”
  董卓曰:“汝且试言所用何物?”
  李肃曰:“某闻主公有名马一匹,乃大宛所产汗血马种,朱鬣五色,凤鹰麟身,号曰赤兔,日行千里。吕布此人自诩英雄无敌,最喜好马,每见好马,目不能移;须得此马,才能动其心;再用金珠,供其以利结恩将士;某更进说词,吕布必反丁原,来投主公矣。”
  董卓曰:“金珠最多,尽可用之,吾无所惜;而赤兔马,乃吾至宝,何忍弃之他人?”
  李肃曰:“吾固知主公之不舍也。”
  董卓曰:“此马随我多年,其行速而稳;吾北征凉州,横行天下,皆乘此马也!浴血疆场,多曾救吾性命,与吾情深,如人间父子,胜过父子,厚儿向我乞要,我尚吝惜不给,我又何忍送与他人?”
  李肃曰:“主公爱马之情,足见念旧,令人感动;然今日主公已非沙场驰骋之将,乃坐镇朝廷,庙算洪谟,运筹帷幄;马虽功多,在主公处,然亦无所用也。若吕布降于主公,则马为吕布所骑,正是为主公浴血沙场,驱驰立功,不胜于放置厩中只观瞻乎?而吕布,非此马,不足以动其心;而主公,非此马,不足示主公诚意也。”
  董卓沉吟曰:“汝言似亦有理,容我少思。”顾其子董厚曰:“吾儿,汝观李肃言,意下如何?”
  董厚曰:“吾亦爱赤兔马,但李肃所言甚是,若一马换得吕布降,胜过送与儿骑。于大业有大助也。儿愚见:当依李肃言。”
  董卓投以赞许一瞥,颔首点头,复顾问李儒曰:“汝意如何?”
  李儒曰:“吕布英雄,武勇无敌,天下一人也;主公欲破天下,何惜一马!”
  董卓大笑曰:“好,好;若得吕布来降,吾何惜一马?”
  乃令人牵马过来,董卓以手轻轻抚摸马头,又以面磨娑马面,又轻拍马背,恋恋不舍;才欣然交与李肃,更与黄金一千两、明珠数十颗、上好玲珑碧玉带一条。
  李肃赍了礼物,径投吕布寨来;伏路军人听得有人走动,走出二十余人,持了弓箭及长枪长刀团团围住。
  李肃曰:“不必相擒,汝等可速报吕将军,言有故人李肃来见。”军人入帐报知,吕布命入见。
  李肃见吕布作礼曰:“贤弟别来无恙!观君神采,更胜以前矣。”
  吕布揖曰:“久不相见,李兄何意来此乎?”
  李肃曰:“忆昔相从,多蒙贤弟指点愚兄武艺,获益不浅,至今感德不忘,闻将军在此,故特来相见。”
  吕布曰:“昔年蒙兄传授汝祖李将军百步穿杨箭法,奉先亦常思兄德。”
  李肃曰:“贤弟神悟与神力,愚兄远不及也;汝之射,虽我教之,我却望尘莫及,甘拜下风。”
  吕布大笑,曰:“与兄长久旷问疏,曾闻李兄任南郡太守,后断闻兄音;不知现在何处得意,今居何职?”
  李肃曰:“南郡之事,耻多荣少,令人疚愧,不堪重提;现任虎贲中郎将之职。”
  吕布曰:“此乃军中要职,兄得此,可喜可贺。比我强多矣。”
  虎贲又作虎奔,言如虎之奔也,王莽以古有勇士孟贲,故名焉。或曰‘若虎贲兽’,言其勇猛。虎贲中郎将,比二千石。属下有虎贲士千五百人,郎亦多至千人,无常员,皆戴鹖尾。虎贲诸郎,皆父死子代,比二百石。将衔虽不很高,却可独立自领一军,且属下军士,皆战功显赫之子弟恩荫入来,故此职,会来事者,前途不可限量。
  其言下辞色,含有酸醋委屈之意,脸上亦有抑郁愤懑之色,李肃看在眼里,知其心里甚不服,心想:此行必成矣。便微微一笑,转变话题曰:“吾闻贤弟匡扶社稷,不胜之喜;今得有大宛良马一匹,汗从前肩髆出,如鲜血,乃天马种;可负重八百余斤,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名曰赤兔;吾闻,宝马如宝剑,唯有德能者据之,方合天道;故特赶来献与贤弟,以助虎威,添君羽翼。”
  原来古时寓言有兔子东郭逡,最善跑,一天可环山者三,腾山者五,故马名为兔,取其矫健善跑之意,兔前加赤字,盖其马汗出如血,故曰赤兔。
  吕布听得有此好马,且是特地巴巴的来此送与自己,脸上笼罩阴霾顿时一扫而空,眉开眼笑,曰:“兄长如此厚情,小弟怎敢妄居德能?怎当谬赞?惭愧,惭愧。”
  李肃端穆脸色,一本正经曰:“贤弟之能,盖世无双,愚兄深知之,何谦也?再谦,则视愚兄为外人矣。”
  吕布大笑,李肃转过头来,呼令从人,牵马过来观看;果然那马浑身上下,火炭般赤,无半根杂毛;身条高大,格体调良,从头至尾,长一丈;额高九寸,头颈鬃鬣如龙;从蹄至项,高八尺;气色如将噬,嘶喊咆哮,每一嘶,营中群马皆闻而耸耳。有腾空入海之状,不可为人驭之气势。
  后人有诗单道赤兔马曰:
  奔腾千里荡尘埃,渡水登山紫雾开。
  掣断丝缰摇玉辔,火龙飞下九天来。
  吕布生平,自鸣英雄,唯美人与骏马,最是嗜爱;当下见了此马,大喜过望,赞不绝口曰:“真好马也;吾见过好马多矣,未曾见此,此万万中无一也。足可当振鬣长鸣,万马皆喑之赞也。”
  李肃曰;“贤弟乃世间奇男子,无二之虎将,赤兔亦马中之龙驹;世间堪配此马者,非贤弟莫属也。”
  吕布深揖一躬,谢李肃曰:“小弟何德何能,乃蒙兄长如此爱重,赐此龙驹,教小弟将何以为报?”
  李肃故意生气曰:“贤弟何出此言?某为义气而来,岂望报乎!贤弟,再莫说此见外之话。”
  吕布曰:“如此,雅意心领,感铭五内;他日若有用得着小弟处,不须客气,尽管吩咐便是;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肃曰:“愚兄省得,只望贤弟日后腾达,大富大贵,肯提携愚兄才好。”
  吕布曰:“兄长说此话,奚落小弟矣。”
  李肃曰:“此乃愚兄肺腑中流出之话,何谓奚落?”
  吕布曰:“兄长乃京官,小弟乃地方小吏;兄长堂堂正五品,小弟吏职,不过从九品;兄长享禄二千石,小弟薄俸二百石;吾与兄悬殊如天渊;兄长言提携两字,岂非颠倒乎?提携两字当吾求兄所言,而兄长言,岂非奚落笑话小弟也。”
  李肃笑曰:“不然,今世乱,天下当重英雄,贤弟现下虽暂处下僚,一旦风云际会,功业成就必一蹴而上,愚兄怎敢望尘;愚兄才情,焉及贤弟?愚兄所言,非矫情,切切乃实话也。愿贤弟勿忘。”
  吕布大笑,紧握李肃双手;令人摆盛筵置酒相待,杯觥来往,说些小时顽皮淘气之话,谈得入港,酒到杯空,不觉酒酣,李肃故作醉意,曰:“愚兄与贤弟少得相见;与令尊却常会来。”
  吕布曰:“兄醉矣!先父弃世多年,安得与兄相会?”
  李肃大笑曰:“非也!某说今日丁刺史耳。”
  此语乃李肃精心构制,激吕布之嫉愤;他知吕布自谓英雄无敌,素来自视甚高,今李肃乃堂堂朝廷虎贲中郎将,而吕布不过是刺史下一不伦不类之主簿;而李肃常能与丁原相见,言下之意,两人职爵不相上下,属同朝为官。
  李肃知此话必如利箭直刺吕布之心。要不是送马在先,吕布必将以为是李肃特来讥讽于己,恐早拍案而起,拂袖送客矣。
  不出李肃所料,吕布闻得此语,果然羞愧无地,惶恐曰:“某在丁建阳处,亦出于无奈。”
  李肃故作惊讶曰:“贤弟有擎天驾海之才,四海孰不钦敬?功名富贵,如探囊取物,何言无奈,而在人之下乎?”
  吕布曰:“兄长素知,吾非如兄豪族出身,有人携带。”
  李肃曰:“贤弟此言差矣;昔韩信,岂非门祚寒薄?在项羽处,位不过执戟郎,而投刘邦,不久即登坛为大将,领袖诸将;贤弟之才,不输韩信;贤弟之武,远胜韩信;何须他人携带乎?一旦适逢其会,如锥处囊,脱颖自出也。”
  吕布叹曰:“恨吾不得远游,识浅交少,不逢其主耳。”
  李肃笑曰:“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今朝廷积弊已深,消解无策,乱世已萌,非唯君择臣,臣亦择君;见机不早,悔之晚矣。昔姜太公避纣而归文王,兴周八百余年天下;百里奚弃虞归秦,相穆公而成霸业。自古贤才之士,莫不舍经行权以图建功立业,况以贤弟之才武,职受区区地方主簿,岂不辱没英杰?”
  吕布曰:“兄言如此,使愚弟愧煞也。”
  李肃曰:“如丁刺史者,乃妒贤嫉才之辈,吾视丁刺史终不能展贤弟之抱负,何堪久待?吾闻其以兄为主簿,名为亲待,实为戒备。可有此事否?”
  吕布怏怏曰:“他以吾为武人,不识文事,故欲以此激吾学文事,言是磨砥,有何不对?”
  李肃大笑曰:“张杨亦是武人,为何荐其到蹇硕处作假司马,使领兵?此机会是青云捷径,为何不荐贤弟?由此可见,他信张杨,而不信汝?汝莫怪愚兄语直,误会吾言为离间,汝且说事实是与不是?”
  吕布被说中心底隐衷,低头不语,举杯饮干,沉吟良久,才问曰:“兄在朝廷,阅人必多矣,观何人为世之英雄?”
  李肃曰:“愚兄遍观群臣,似英雄者倒有几个,老者如皇甫嵩、如朱俊;新人如袁绍袁术兄弟,然皆不如董卓。”
  吕布勃然曰:“吾所不解也,兄何以此贼为英雄?董卓专横跋扈,怀篡逆之心,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而汝竟奉为英雄,何也?”
  李肃曰:“贤弟且息怒,静听吾言,汝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矣;当今天子懦弱,不足以镇慑群臣,满朝文武,孰不知晓;而陈留王性仁孝,聪明好学,人人心中皆明,而人人口中皆不言;为何?无非怕负不忠不孝之名,怕担乱国篡逆之罪;天子懦弱则好欺,精明则难奉;董公则不然,敢于出头,冒天下之大不韪,干众人想干而不敢干之事,敢为天下先,非英雄,何能如此!况先帝遗言,亦以陈留王为嗣,董公所为,乃秉先帝遗志也。”
  吕布沉吟曰:“兄长如是一说,吾亦颇觉有理。”
  李肃曰:“董卓为人敬贤礼士,爱将如命,英豪云集,且不论贵贱尊卑,论才任用,赏罚分明,依愚兄所见,其终成大业。”
  吕布曰;“终是太好杀也,未免残忍。”
  李肃曰:“沙场之将,决生死于一途,孰不残忍?丁刺史不残忍好杀也?今董公出将入相,自当改变心怀,雅量慈恕。”
  吕布默然半响,曰:“兄言是也。”
  李肃曰:“大丈夫当避暗投明,弃邪归正,理之常耳。贤弟若弃丁原归朝,董卓必重用,大丈夫识时达变正所宜耳,愿贤弟思之。”
  吕布听罢,自思在并州,自己立下不少战功,却连个象样的校尉都混不到,不禁黯然;心想若继续跟随丁原,终不能获其信用荐举,难免终身屈抑;瞧李肃情词,明是含有招纳之意,倒也是一个选择,思罢,乃故意曰:“若如汝言,董卓倒也怀雄才大略,堪可追随;只是虽有心从之,恨无门路。”
  李肃含笑,知吕布心已大动,乃随身取出金珠、玉带列于吕布前;玉带玲珑,剔透可爱;明珠灿烂,光芒耀人;那珠放于盘内,有流星赶月之状,令人喜爱。一看不用认真鉴别,便知是上好之珍物。
  吕布惊问曰:“兄何为有此?”
  李肃令叱退左右,告吕布曰:“此是董公久慕贤弟大名,特令某将此奉献,赤兔马亦董公割爱所赠也;尚有黄金一千两,只因运送不便,尚存在吾家处,贤弟若入朝,随时可以取用。董公曰:些须区区之物,与吕将军权为进见之礼。”
  吕布大喜,眉展颜舒,曰:“不想董公如此见爱,某有何功以受此乎?将何以报之?”
  李肃曰:“如今政弊吏贪,法堕刑毁,纲纪丧尽,人心思乱,非命世之雄主,难以安定天下;命世之主,非董卓欤;但凡怀一才一艺者,尚欲效用,如某之不才,尚为虎贲中郎将;贤弟才胜愚兄十倍,若到彼,贵不可言;必将如韩信登坛,领袖雄豪;来日画像云台,不在话下。”
  吕布曰:“见爱如此,吾深感董公盛德,恨无涓埃之功,以为进见之礼。”
  李肃曰:“贤弟若有心呈进见之礼,功在翻手之间,恐贤弟不肯为耳。”
  吕布心知其意所何指,佯问曰:“何功如此之易也?”
  李肃故作神秘一笑,曰:“丁原如栖上之鸡,在兄一刀之割耳;不易乎?”
  吕布沉吟良久曰:“吾欲杀丁原,引军归董卓,何如?”
  李肃曰:“贤弟若能如此,真莫大之功也!不枉董公独具慧眼,赏识一场;但事不宜迟,在于速决。”
  吕布与李肃筹划完毕,约于明日来降,李肃连夜别去,自往董卓处报告。董卓大喜,不题。
  是夜二更时分,吕布提刀径入丁原帐中;丁原端坐椅上,正秉烛观书,见吕布不宣而骤至,且面色不善,戒惧而惊问曰:“吾儿来有何事故?”
  吕布曰:“吾堂堂大丈夫,安肯为汝子乎!”
  丁原大惊曰:“吾未曾亏待与汝,奉先何故心变?”
  吕布曰:“吾乃武人,在并州时,汝偏欲吾任主簿,排挤捉狭于吾;今至京城,方思得吾好处,才令领军。何谓未曾亏待?”
  丁原曰:“奉先误会为父矣,吾有心栽培汝,知汝武勇有余,文事稍嫌不足,故以主簿之职,涵养汝文才静气,乃好心也。”
  吕布曰;“任汝天花乱坠,吾只不信,今夜,便是汝死期;唯汝死,吾方有大展宏图之日,就算吾负汝,来日坟头,勤加拜祭,以此相报汝于九泉之下。”
  丁原强忍怒气,曰:“吾儿,汝字奉先,奉先者,何意也?奉先奉先,欲奉孝为先也,老夫为汝义父,汝欲对得住汝戴冠礼时,汝家长者取字之意,当奉我孝。”
  吕布曰:“汝莫巧言,欲逃死乎?”
  丁原亦素有武勇,少时为吏时,有警急,追寇虏,辄奋勇每冲在其前,才积功至今日,当下闻言勃然大怒,喝曰:“逆子,安敢无礼如此?”霍然立起,抽身边刀来砍吕布。
  但如何是吕布对手,吕布微一闪身,刀便落空,伸手向前,扯住丁原颈领,如拉小儿,反手一刀,便砍下丁原首级,大呼左右:“丁原不仁,欲谋反朝廷,吾奉密旨,已杀之。诸将士,肯从吾者在此,不不愿者任从自去!”
  吕布平时待军士甚和气,凡有军功赏赐,皆散于军士,故军士皆爱戴,且素钦服吕布勇猛无敌,谁敢枝梧,军中一呼,众皆袒右。
  诸将皆在,唯张杨先时为何进所遣,归并州募兵,得千余人,尚留在上党,击山贼;故不在此。
  军中司马高顺私谓吕布曰:“以君之才武,不必杀丁原,登高一呼,谁不追随,自带军队出降,丁原乃一莽夫,何能为也?今杀丁原,无足轻重,外人哪知内中渊源,将军日后,难免要背屈杀义父,忘恩负义之骂名。”
  折冲校尉张辽亦曰:“如朝廷常安,将军只做高官可也;观今之事局,怕只怕,风云变起,群雄逐鹿;将军为形势所逼,必不甘人下,欲想有所作为,成就霸业,便要授人话柄,恐有折损英威,为害大事不少。”
  死党成廉也曰:“将军欲杀丁原,尽可让吾来做,何必自已动手?遗人口实,为害不浅矣!”
  吕布猛省,大怀歉意曰:“吾行事孟浪,竟未曾想到此层,今悔之晚矣;往后行事,必当与诸位兄弟多多商议。”此时便已存迁怒李肃之心。
  其实吕布并非未曾想到此层,只是当时,他与高顺、张辽、成廉、魏续等将吏,都是丁原部属,主簿本不领兵,只在丁原授权时才能掌军;与军司马高顺、折冲校尉张辽等,职位不相上下,都是吏职从九品,而按惯例,军司马、折冲校尉是武职,而主簿是文职。因变起突然,战事需要,才有机会暂领军队,终是不知高顺、张辽、成廉等人心地如何?虽平时相处情好,也认领他为大哥,但若是与他们商议杀丁原,难免不担心高顺等不同意。故才不敢相告,来个先斩后奏,孰不知杀了丁原后,高顺等竟肯追随于己,竟至如此忠心于己。现在身负杀义父之名,才懊悔无及。
  正是:奇才有奇用,大志成大功。但恨尘埃里,无人识英雄。
  次日,吕布领张辽、高顺、郝萌、魏续、宋宪、成廉、侯成、高雅、秦宜禄、陈卫等猛将一干人,率领着军兵,持丁原匣函首级,径投洛阳,往见李肃。
  李肃见了丁原之头,曰;“奉先此功,足当封侯矣,日后仰仗处,多矣。”急趋入报董卓。
  董卓大喜,率李儒、李傕等亲迎出来。
  吕布献了丁原首级,董卓下马携吕布手同入帐中,盛宴置酒为之接风,以相庆贺。
  董卓先下拜,酌酒敬吕布,曰:“董卓今得将军,如旱苗之得甘雨也;足慰平生相慕之愿。”
  吕布忙起身离席,拜于地下曰:“董公众望所归,吕布小子早先眼拙,误犯虎威;亏李肃申以大义,得以弃暗投明,愿提镫执鞭,效犬马之劳。”
  董卓乐不可支,顾视吕布久之,啧啧赞曰:“奉先如玉树临风,好个人中吕布;真佳婿也,真佳婿也,恨吾女皆早出嫁,膝下空无,失汝这大好佳婿矣。憾哉!憾哉!”
  吕布意会,再拜曰:“承明公如此见爱,若蒙明公不弃,吕布愿拜为义父,则吕布终身之幸也。”
  董卓眉开眼笑,大喜曰:“吾早存此念,只不敢请耳;布儿既有此意,可谓心意相通,自此以后,咱父子同心,祸福相共,辅佐汉室,挽颓救弊,再振朝纲,令后世人提吾父子名儿,皆竖指而赞。也不枉今儿父子相认一场。”
  吕布满心欢喜,就请董卓上坐,即忙跪倒叩头,高声曰:“义父大人在上,受孩儿叩拜。”说罢,拜了四拜,遂认了父子。董卓复叫董厚出来,与吕布相认了兄弟。
  董卓以金甲锦袍赐吕布,又赏赐了许多金银彩帛,是日筵中,畅饮尽性而散。
  吕布归去,把李肃送来的一千两黄金,与董卓赏赐的金银彩帛,尽数散与将士,众皆欢喜,人人心下庆幸,以为跟对人了,比跟丁原小家子气强多了。
  董卓合并了并州军兵,自是威势越大,自领前将军事,司空依旧;谕朝廷封弟董旻为左将军、鄠侯,封吕布为骑都尉、中郎将、都亭侯。跟随吕布而来的张辽、高顺诸将,俱加官爵一级,另有赏赐。转典军校尉曹操为骁骑校尉,助军校尉伍孚为越骑校尉。拜光禄大夫朱俊为城门校尉、河南尹。
  吕布从二百石地方小吏,这一下子升擢为朝官二千石,且加封亭侯。与李肃虽是平职,但其青云升腾之势,非李肃可比也;李肃前言多仰仗,果然言中矣。吕布喜不自胜,对董卓感恩戴德,自不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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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2 13: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47回 行新政刺史巡行地方 积重弊吏治回天无力
  董卓所亲信羽翼、旧党所爱,并不处显职,但将校中层而已,只有少数秩禄高者,不过比二千石,其余皆在千石至三百石之间。
  李傕等经李儒点拨,因有怀远之期待,俱都耐心,又董卓平昔待将士如爱子,凡有朝廷赏赐、及战时所掳获、所抢劫财物,皆分赐与诸将士,己所取,不过将士中一分也;故此,李傕等虽身经百战,功勋甚多,职不过校尉,秩不过千石,中层而已,亦终无怨言。
  董卓常言:“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  以“不为一身之谋而为天下之虑”者自居。又谓尚书任官者曰:“官在得人,不在员多。”奋发治平之志,溢于言表,亦能身体力行。
  曾问于陈纪曰:“士遭时得位,纡金拖紫,赏赐及于宗族,岂得不竭诚报国乎?”
  陈纪对曰:“高尚者不以名位为光宠,忠贞之士亦不以穷达易其志;若以爵禄荣遇之故效忠于上,中人以下所为也。”
  董卓默然久之,复问曰:“近日士大夫气殊不振,曾无一言及天下事者。岂皆无人材邪﹖”
  陈纪曰:“大抵人材在上之人作成。若摧抑之,则此气亦沮索。有道之士不任其事,安肯以自取辱哉!昔十常侍与贵臣不遗余力排斥异已,大起告讦。故士子欲仕宦,必得改节,寡廉鲜耻,列拜于势要之门,甚者匍匐门屏,穿窦而入。谀文丰赂,上下相蒙,只图苟免,全无后虑。若不如此,则往往其祸先及,其习气流毒,人至今犹有余恐。明公今虽以雷鸣之势重振之,但人材养成,也须姑俟之!”董卓深嘉之,以为然。
  故是时朝廷微有生意,盛传董卓公心,堪为社稷臣,洛阳士民皆以为将有太平望,王允私谓好友郑泰及所亲僚属文龟龄曰:“董卓外饰厚貌,内实忌刻而苛酷,天子卑弱,天下虽安,方忧危乱。”
  郑泰曰:“董卓本无功德,以诈取宰权,以武胁诸臣,其部属皆骄奢不仁,必自相诛夷,今看似虽承平,其亡可翘足待矣。”
  文龟龄曰:“若如所言,二公亦须未雨绸缪矣,免得到时手足无措。”王允、郑泰颔首称是。
  李儒谓董卓曰:“今士大夫、郡太守、县令佐吏皆习贪恣而废廉谨,习刻薄而鲜宽厚,习汰侈而耻节俭,习轻率而昧详审,习诈伪而罕真实,习隐蔽而忘忠纯,谓杀害不辜为威风,聚敛整办为贤能;以治己安民为劣弱,奉法循理为不治。髡钳之戮,生于睚眦;覆尸之祸,成于喜怒。视民如寇仇,税之如豺虎。监司项背相望,与同疾疢,见非不举,闻恶不察。观政于亭传,责成于期月;言善不称德,论功不据实。虚诞者获誉,拘检者离毁;或因罪而引高,或色斯而求名,州宰不覆,竞共辟召,踊跃升腾,超等逾匹。或考奏捕案,而亡不受罪,会赦行赂,复见洗涤,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故使奸猾枉滥,轻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动百数。乡官、部吏,职贱禄薄,车马衣服,一出于民,廉者取足,贪者充家;特选、横调,纷纷不绝,送迎烦费,损政伤民。和气未洽,灾眚不消,咎皆在此。臣愚以为宜如成汤制官刑以儆之。使威福之路塞,虚伪之端绝,送迎之役损,赋敛之源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各宁其所矣。”
  董卓感其言,乃与太尉、司徒、司空、九卿会议,欲下有司考吏治真伪,详所施行;而三公九卿半数有言不便,半数言当务急行。
  董卓决曰:“地方官吏不法,放任终非理。”
  周毖曰:“朝廷遣使巡察四方,不可任非其人,其察主,不可不择。比年百姓疲于军旅,不可不安。”
  李儒曰:“周尚书所言甚是,夫使不择人,则黜陡不明,刑罚不中,朋党者进,贞直者退;徒使百姓修饰道路,送往迎来,无所益也。谚曰:‘欲知其人,观其所使。’不可不慎也。”
  蔡邕曰:“天下有危机,祸福因之而生,机静则有福,机动则有祸,百姓是也。百姓安则乐其生,不安则轻其死,轻其死则无所不至,祆逆乘衅,天下乱矣!黄巾是其显例也。察主能使机静亦启机动,举重也,需慎选之。”
  董卓乃举栾规为廷尉,置副职八人,皆选素有威名者,拜举侍中,持节行巡郡国,览观风俗,问民疾苦、冤、失职者。采访民间不便事并市物之价,车服、权衡、度量不如法者,举仪制禁之;有奇才异行隐沦不仕者,与所属长吏论荐,鳏寡惸独不能自存者,量加赈恤;官吏政绩尤异、民受其惠,及不守廉隅、昧於政理者,孝子顺孙义夫节妇为乡里所称者,并条析以闻;官吏知民间利病者,亦为录奏。
  蔡邕等复上言:“郡守专杀生之柄,权任太重。或用非其人,为害不细。我汉朝故事:刺史秩卑望重,以时巡察,奸宄自禁。今天下太平,可恢复州牧为刺史。”
  董卓曰:“天下尚不宁,州牧恢复刺史之议,容日后再议。朝廷不妨以议曹代刺史职,以律守令。”
  于是复遣三十议曹下各地。又复刺史六条问事,分行州郡,表贤良,显忠勤,采求风俗,省察治政,黜陟能否,断理冤狱,以要问事。并吏假还,讯问官长得失,其贪污有罪者,刺史、二千石驿马上之,墨绶以下,便辄收举。其有清忠惠利,为百姓所安,宜表异者,皆以状上。何谓刺史六条?
  一条:强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强陵弱,以众暴寡。
  二要:二千石不奉诏书,遵承典制,倍公向私,旁诏守利,侵渔百姓,聚敛为奸。
  三条:二千石不恤疑狱,风厉杀人,怒则任刑,喜则任赏,烦扰苛暴,剥戮黎元,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妖祥讹言。
  四条:二千石选署不平,苟阿所爱,蔽贤宠顽。
  五条:二千石子弟怙恃荣势,请托所监。
  六条,二千石违公下比,阿附豪强,通行货赂,割损政令。
  卫尉张温异议曰:“足下听断有允,庶事无滞,以正率下,则下吏必慎其负,而人听不惑矣,岂须邑至里诣,饰其游声哉!非徒不足致益,乃实蚕渔之所资,岂有善人君子而干非其事,多所告白者乎!自古以来,欲为左右耳目者,无非小人,皆先因小忠而成其大不忠,先藉小信而成其大不信,遂使谗陷并进,善恶倒置,可不戒哉?足下慎选纲纪,必得国土以摄诸曹,诸曹皆得良吏以掌文按,又择公方之人以为监司,则清浊能否,与事而明,足下但平心处之,何取于耳目哉?昔宣帝未尝顾左右与言,可谓远识,况大丈夫而不能免此乎!”
  董卓曰:“君所言,可用在升平之世,今天下大势,如人有重病,内自心腹,外达四支,无一毛一发不受病者。此非常之期,欲收非常之功,当用非常之法。”
  张温曰;“今天下大势,果重病;然今日治病之患,正在于未成而为之,未服而革之耳。夫成事在理不在势,服人以诚不以言。理之所在,以为则成,以禁则止,以赏则劝,以言则信。古之人所以鼓舞天下,绥之斯来,动之斯和者,盖循理而已。今为政不务循理,而欲以专权之势,赏罚之威,胁而成之!夫以斧析薪,可谓必克矣,然不循其理,则斧可缺,薪不可破。是以不论尊卑,不计强弱,理之所在则成,理所不在则不成可必也。
  董卓曰:“此乃迂腐之言,以今日势,可用否?”
  张温曰:“吾有言在此,恐相国时未至而强为之,则其弊必至于日后不敢为。未服而革之,则其弊必至于不敢革。盖世有好走马者,一为坠伤,则终身徒行。何者?慎重则必成,轻发则多败,此理之必然也。相国若出于慎重,则屡作屡成,不惟人信之,相国亦自信而日以勇矣。若出于轻发,则每举每败,不惟人不信,相国亦自不信而日以怯矣。古之锐意革新,而一经大变,则忧沮丧气,不能复振。何也?鼎革者亦非有失德,徒以好作而寡谋也。慎重者始若怯,终必勇。轻发者始若勇,终必怯。”
  董卓曰;“哼”。
  张温曰:“明公作辅,何缘采听风闻,以察察为政邪!若此,人将为明公酷虐,愿明公慎思之。”
  董卓曰:“事在应急,迫于形势,非此不能治不良官也。”
  张温曰:“今相国天锡勇智,此万世一时也。当济之以慎重,养之以敦朴。若轻举,譬如乘轻车,驭骏马,冒险夜行,而仆夫又从后鞭之,岂不殆哉!吾愿相国解辔秣马,以须东方之明,而徐行于九轨之道,甚未晚也。”
  董卓冷冷曰:“虑多者事不决,不决何有成?”
  张温曰:“宜虑后患。”
  董卓霍然起立,拱手厉声曰:“天若祚汉,必无此事。”
  张温语塞而出府。刚出府门,遇上杨彪欲进府,张温语以诤谏事,并叹曰:“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老氏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信哉是言也!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清浊之原也。昔天下之罔尝密矣,然奸轨愈起,其极也,上下相遁,至于不振。当是之时,吏治若救火扬沸,非武健严酷,恶能胜其任而愉快乎?言道德者,溺于职矣。故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下士闻道大笑之。’非虚言也。今董卓其人,岂非下士乎?非下士,安不知此理哉?”
  杨彪亦以为然,辞张温进府,劝董卓曰:“法未易遽行也。当慎重。乞于各衙门条陈之言,择其筹虑深长可经久者,方赐施行,毋徇操切之论,致使求人太过,立法太严。”
  董卓亦不听之,是时天下,郡尹、县宰无不厚敛于民,家累千金,民议沸腾,民怨尘上;董卓欲治之,假帝诏,令吏民可自主告举守、令、胥吏不如法者,为奸利增产致富者。尽收其家所有财产,五分之四以助国库,五分之一厚奖所告者。此举,为后人以民议治官,开其先声也。
  不一月间,下郡议曹奏劾地方素行贪污,至死刑远徒者数百人,海内洁行者翕然称之。
  然国事之不堪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欲除弊端,而反衍生别种弊端;公府士驰传天下,考覆贪饕,而告讦之风大炽,关吏告其将、奴婢告其主,民告其官长。多有不实诬陷,借以报复或贪赏生财。本冀以禁奸,而奸愈甚。
  其后奸猾巧法转相比况,禁罔浸密,律令烦苛,文书盈于几阁,典者不能遍睹。治狱吏上下相驱,以刻为明,深苛者获公名,平正者多后患,故治狱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离于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大辟之计,岁以千数。
  是以州县得以舞弊无忌,只取所欲之条律,或罪同而论异,或过小而罪大,或恶大而罪小,奸吏因缘为市,所欲活则望律敷衍生议;所欲陷则予深文究析,棰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胜痛,则饰辞以示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导以明之;上奏畏却,则锻练而周纳之。盖奏当之成,虽皋陶听之,犹以为死有余辜。何则?成练者众,文致之罪明也。
  于是吏职怠旷,以文为饰,百姓贫耗,欲告无门,叫天不应,呼地不灵,奸猾强力之徒,专求牧宰权吏之失,迫胁在位,横于闾里;而长吏咸降心待之,一切贪纵如故,不过由明目张胆,转为暗中而已。则其中成本更高,故贪残尤是变本加励;白黑纷然,指鹿为马,国事日坏;人人救过不给,而欺罔之事转盛;事事仰承独断,而谄佞之风日长。官愈贪、赋愈逋、民愈困;民间怨愤之声大起,喧嚣尘上。
  吏坏之程度,借一事例,可知其它矣;却说京城下某县,一和尚携钱囊向市,其人生有怪像相,下脸犹长,有一无赖汉见之,乃扯和尚衣袖,谓之曰:“汝何因偷我驴鞍桥去,将作下颔?速还我。”
  和尚曰:“汝说笑矣,此乃我脸,只因长成此样,何谓是汝驴鞍桥,莫是取笑我乎?”
  无赖汉曰:“老子被人偷了驴鞍桥,何来心情与汝说笑,你还则罢,不然,汝将与我官衙分辩去。”无赖汉说罢,便推和尚欲送官府。
  和尚见无赖此状,忙拜揖求饶,无赖汉曰;“汝不欲送官,亦可,但得汝钱囊尽归我?作为赔偿,吾方不究汝偷我物也。”
  旁观者皆以为无赖汉是异想天开,和尚必不肯;谁知和尚闻言,竟是毫不犹豫,乃解将身上钱囊与之,旁人俱笑话其愚蠢胆小,纵送官府何妨?何得白给人把钱诈去。
  和尚苦笑叹曰:“吾非痴也;此非汝等所知也,凡送官府,官府中人,汝等几时见过,中有解事者人也?其必托言,既有人告,欲证真假,遣拆我下颔检看,我一个下颔,岂只值区区若许钱囊哉!若不拆,其必曰:人证俱在,必判我偷人物无疑!官府非不知此荒唐,然其亦欲诈钱耳,其辈如见血苍蝇,恐比无赖汉索诈更多。”
  四围旁者听其言,凡经过官府官司之人,皆起同情之心,多有愤慨者曰;“其言是也;无赖所诈,不过身上之钱耳,钱去,可买安全;而官府索诈,怕倾家荡产,犹不免也。又怕事露,非致你于死地灭口不可;黑狱中,多几个孤魂冤鬼而已。”
  众人纷纷称是,曰:“如今这世道,谁说不是哩?官府中人只知敛钱,哪有什么半毫天理良心,且有半点天理良心之人,也进不了官府;纵进了官府,也早被人当成了刍狗,作牺牲祭物使用。”于是众人在愤怒、咒骂、叹息中散去。
  又有一说,有一人在街上狂跑,有人好奇,问曰;“汝亡命跑,为的是甚?”
  其人曰:“官府正在捉捕黄巾贼人。”
  问人曰:“汝又不是黄巾,捉捕黄巾贼人,与汝何干?”
  其人曰:“但吾无法证明吾不是黄巾也。”
  问人曰:“但官府也不能证明汝是黄巾也?”
  其人曰:“但官府可以先把我投进监狱,说是找证据,他一日找不到吾是黄巾证据,吾便永久监在狱里。若是找到伪证,吾又屈死菜市头。汝说吾能不死命跑乎?”
  吏治如此,别说董卓,就是神仙转世,又何有为?
  有宋人王安石论汉末世风俗为证:
  贤者不得行道,不肖者得行无道。
  贱者不得行礼,贵者得行无礼。
  有宋人梅圣俞诗为证:
  田家作业苦,春税秋未足。里胥叩我门,日夕苦煎促。
  盛夏流潦多,白水高于屋。水既害我菽,蝗又食我粟。
  前月诏书来,生齿复版录。三丁籍一壮,恶使操弓。
  州符令又严,老吏持鞭扑。搜索稚与艾,唯存跛无目。
  田闾敢怨嗟,父子各悲哭。南亩焉可事,买箭卖牛犊。
  愁气变久雨,铛缶空无粥。盲跛不能耕,死亡在迟速。
  我闻诚所惭,徒尔叨君禄。却咏归去来,刈薪向深谷。
  欲知董卓治国效果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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