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芙蓉夜语】⑩丽水街献义门头忆旧 丽水街献义门头忆旧
这是一张上世纪末胶卷时代的照片，是底片（一种经过曝光和显影加工后形成的影像载体，其明暗关系与被摄体相反，色彩表现为被摄体补色的负片）通过印放工艺还原得到的正像，与现在拿手机随便一按就得到的数码照片相比，显得弥足珍贵。当时把装着胶卷的135照相机按下快门的瞬间，定格了非常有意义的历史。尽管具体拍摄日期不记得了，从照片上看，基本上还能解读出来。 这间挂着“永嘉县岩头商店中心门市部”牌子的破旧矮房子，房高勉强可以说是一层半。房子地处丽水街献义门头。该房也是献义门头的代名词，若说去献义门头买东西，指的就是去这个门市部买东西。献义门头曾是岩头镇是中心，是公开辩论说理和发布消息的地方，人气很旺。往南隔若干间店面的地方是国营理发店，店里有《人民日报》《参考消息》订阅，有位堪称岩头一号侃爷的金国送师傅，所以国营理发店也是普通老姓及早搭准时代脉搏的地方。献义门头商店牌子边上还挂着一个意见箱、举报箱之类的小木箱，这里也是官民沟通、有求必应的一个口子。水泥电线杆上横挂着一条指示牌，上面写着“地段医院门诊分部由此进”，门诊分部指的是郑碎买等医师开设在不远处的诊所。从前如果抓到坏人需要示众，通常也吊在那根电线杆上（文革之前是木头的）。该房子也是丽水湖畔北首第一间，屋檐下有四个人的这一面是北面，有端着篮子老妇人往外走的一面是西面，路西就是丽水湖最北端。照片可以看出来，房子西面、北面敞开做买卖，南面是邻居的隔墙，东面是厚重的石墙。底层是完整的一层，二层是阁楼，西面开了个小窗，北面是三角形风角，东面单檐一撇到底搁在石墙上。房子结构古味十足，现在看来却有些不可思议。原来，房子之所以建得如此低矮封闭，主要是为了抗风。
丽水湖是人工挖出来的湖，始建于明朝，是有“浙南都江堰”美誉的双浚头引水工程的一部分。原计划丽水湖一直往北挖，后因迷信风水而中途搁置，献义门以北已挖的部分也被回填。丽水湖人工挖出来的土石方就地堆放东边，形成南起琴山脚，北至献义门的长堤。当时地方宗族规定堤上只许莳花种树与建亭，用于骑射休闲，不准筑屋经商，俗称跑马坦。1859-1858年发生极端荒唐的持续10年的宗族械斗，差一点万劫不复而地方衰败。被诬通长毛，火烧三轮，30年没有办教育事业，高峰时曾有八百多青壮年流离失所去仙居、黄岩等地当篾匠维持生计（民间称800篾刀，比后世弹棉郎规模还大）。金家坚持鸣冤，幸有渠口叶氏作证洗白，冤案平反。后来陆路运输贸易兴起而得地利，为摆脱困境发展经济才破了规矩，长堤上由比较有经济实力的人建造，发展成为商业街，但地皮仍归老宗众所有。老宗众是宗族社会的组织，相当于现在的老协会或村集体经济委员会。商业街南起樟树下乘风亭，北至献义门头，全长300多米，有90多间店面，每间面宽约3米，进深10米，为一层半建筑。这90多间地皮由老宗众租给商户使用，每间年租金1巨桶稻谷，即25斤谷，一直收到1948年。前人消防意识强，有底线，90多间店面不是全部连在一起的，中间开了若干个口，其中东宗泄洪口处的口开得最大。原先东宗这个口是个较高的门，民国九年大洪水漫过长堤，原有泄洪涵洞满足不了泄洪，为了快速泄洪组织人马扒开这个口。由于长堤地势较高，东面平畴，一直到楠溪江边一片荒荡垟没有挡风之物，因此这90多间店屋靠丽水湖一边阁楼上开小窗，东面迎风面很少开门窗以抗风。丽水街人气最旺是抗日战争的时候。那时水路运输受限，风险变大，许多货物转为陆路运输。从乐清去缙云、永康、金华等地的陆路运输的这条途经丽水街古道，每天有3000担盐客经过。民间有“都勿慌，三日到永康”“担盐过缙云，一日一日的银”之说。该古道永嘉境内重要集结地，除了楠溪大源的岩头丽水街，还有小源界坑。永嘉另有济岭古道北起缙云箬岙前村，到荆溪济根村，再延续南至桥下街、韩埠码头，担盐行业也同步兴起，也经界坑。
后社会翻天覆地，丽水街房子谁住归谁所有，商业活动也一度基本归零。以前，有部分店面在溪卵石古道上连着屋披盖屋檐，檐水滴在湖边，湖边檐下做美人靠；而大半店屋都是素面朝天而没有披盖古道的屋檐的，但每间都有伸过檐坎的瓦檐，照片上送餐女人站立的位置就是檐坎，檐坎较窄，比古道高出四五十厘米，行人避雨可以沿檐坎走，也淋不到雨。没有披盖古道的屋檐的店面夏天西晒难挡，有的人家便在古道上空搭棚盖松枝，湖边载蒲瓜，瓜秧长在松枝棚上遮荫，直到上世纪90年代李爱燕主政岩头镇全面修缮才做成现在一连到底规模的三百米连廊。湖边红灯笼挂遍，也是近年旅游发展带来的热闹。岩头地方金姓聚族而居，丽水街几度商业繁荣，金姓之外的姓氏也不少。原先同姓不结婚，因此本地通婚的少，丽水街姓不单一，又有适宜谈情说爱的湖边美人靠长廊，通婚的很多，当地人称“长湖边嫁长湖边”的很多。
再看老照片，中心门市部隔壁正在翻建，快门按下时，建筑工人正好往墙箍模板里翻倒一灰桶的混凝土，还可以看到隔墙上的小青瓦被另时摆放在瓦檐上，一位上年纪的戴袖罩妇人腋下夹着上盖方巾的竹篮正好出来，应该正是傍晚三四点钟送接力（点心）给建筑工人吃过之后的时间。看得出来那是违章建筑管理不健全的时候。从关着堂门的门市部和隔壁建房的人可以任意出入的情况看，门市部也歇业了，那破败的程度别说做买卖，正常居住都已很难了。当时对古建筑保护口号喊得也很响，实际也不重视，不久中心门市部为盘活资金，产权归私人所有，也翻建成二层半的洋房，比隔壁矮了半层。
重点分析照片北面情况：肉砧和货摊已空，货摊铺板上压了一块石头以固定，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公家供销系统已失去竞争优势，地摊经济显得活跃，肉砧和货摊摆在中心门市部门前，卖白菜和菜苗（当地叫菜栽）也来蹭个没人管的傍晚空档。一家一畚箕担的大白菜和菜苗直接搁在地上卖，旁边还有一只水桶，用于给幼苗不定时地洒水。屋檐下母子俩正在看行人，貌似祖孙俩的正在看书。从卖白菜、菜苗以及穿着来看，时间应该是秋天。
总体上看照片记录的一瞬间，正是上世纪末的一个秋天傍晚，丽水街献义门头店屋正要被翻建成砖混结构的新房子的时间点上。
| 
发表于 2026-8-1 16: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