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夜语】⑧芙蓉抗日多忠烈

芙蓉外史

【芙蓉夜语】⑧芙蓉抗日多忠烈

芙蓉抗日多忠烈

宋末楠溪江芙蓉村抗元失败，陈虞之率780将士在芙蓉岩跳崖殉国，抗战时芙蓉村之忠烈也惊天地泣鬼神。

上世纪末，亲房阿公陈时荒爱在我闲暇时讲些抗日的往事给我听。在吵闹的环境里我睡得比较沉，习惯于听收音机入睡，听收音机醒来。我躺在竹椅上听他絮絮叨叨入睡，醒来他还在讲，听多了，根据故事碎片大致知道他抗日的事。时荒公是位孤寡老人，90多岁，头发漆黑，视力非常好，缩印本《辞海》7号字不戴眼镜都能看，动作沉稳，神色平静，具备作为一位狙击手所有的优良品质。听他不紧不慢的讲述，我常常听得后脑勺头皮发麻。我至今后悔没有原原本本记录下他说的那些事，根据模糊记忆，下面对他所讲的一些片段作了一些梳理，记了个概况，真实性未作考证。

他原是俞济时的部下，在队伍里的名字叫陈俊杰。民国廿一年（1932年）他就参加上海“一·二八”抗战。俞济时、宋希濂带领他打江湾，打罗店。师部设在丁家桥，他与战友们在江湾、庙行、周至、蕴藻滨一带布防。平地没有工事做掩体，都是就地挖个直桶的坑蹲在里面。那坑跟埋电线杆挖的坑差不多，人就站在桶形坑里与日本鬼子互相射击。被飞机大炮轰炸过后日本鬼子向他们进攻，他们反击，打退日本人多次进攻，死伤惨重，俞师长也受伤了。后俞济时曾亲手放给他一枚“铁血男儿”的勋章。说到俞济时他都抱拳表示钦佩之意，说他是黄埔军校第一期的，还是咱浙江老乡，讲义气，后升任军长。他当过排长，有一回，他的手下一个士兵训练时肚痛蹲在路边，俞军长路过，伸手在屁股后摸了一阵，他以为俞军长掏枪要毙他，吓得合不拢嘴，结果是俞军长掏了五元钱给士兵去看病。他也曾在王牌师长张灵甫的手下干过，但说到张总有一种不屑的口气，甚至说他该死。他曾多次组建敢死队攀岩去偷袭日本人的指挥部。有一次张灵甫给敢死队每人带25枚银元，让他们去偷袭日本人的营地，活着回来还补领25枚银元，这无意惹怒了他，当场把银元扔了。他还曾剃光头在行军时当蒋介石的替身。

原先松沪会战前夕他急行军赶赴战场，一路鞋都湿透，途中停下休息即昏睡过去，来不及脱鞋，脚板相当于长时间泡在水里；进入松沪战场时，所挖桶形坑底都是水，脚板也长时间泡在水里，因此老了脚板大拇指处得严重的关节炎。回家后，老来挨批斗，生产队安排他放牛挣口粮，他因脚板关节炎行动不便、怕草上露水，生存艰难。他一个人蜷缩在木楼上，平时做饭端个铝锅到祠堂阶檐坎上支在两个石头上烧。他常担心自己活不到21世纪，结果未活到100岁，真的活不到21世纪就走了。我主要受他的影响，基于一种历史使命感，后来写了150万字的长篇小说《芙蓉外史》。

从抗日战场上幸存下来的大个子陈鸣风，回来的时候已经成为独眼龙了。多年前我在芙蓉陈氏大宗碰到他，作了一次长谈。烛光之下，他坐在芙蓉陈氏大宗的料凳上讲述抗日的经历。黑边眼镜掩饰不住那只因失去眼球而深陷的左眼窝；眼窝显得汪湿，有些反光。这次谈话我认真记清楚了。

民国廿八年他22岁时与同村陈继开、陈时相、陈时胜四个人一起被抽壮丁，到安徽被编入李玉堂的第10军。刚到部队，随即发给他一支步枪，第二天，他们还不知道步枪是否跟柴杠一样背的时候就被调往前线打仗了。与日本人打了一场才知道前线的地方是安徽青阳老虎山。第二年，方先觉师长升任军长，部队被调到湖南，又与日本人打仗，在衡阳死守47天。后来在浏阳一带作战，打了几场以后部队启程准备开往缅甸的，到了湖南长沙却被截住了。民国三十年他24岁时参加长沙保卫战，死守长沙。战场上随时有人倒下，他都无所畏惧了。其实一上战场，见了血，血腥臭了，就什么也不顾了。他所在一个连87人，打死了只剩下他在内的6个人。那么长时间扎着打，流弹飞来飞去的，他们都不把它当回事了。就在长沙南门外阵地上，日本人的子弹打穿了他左眼窝和耳根。他在前线医院治疗三个月后，转后方广西全州养伤，而后再转到贵州安顺后方医院疗养。那里有3000多伤员，虽然不是前线，却也天天死人。他担心自己挺不过来，养伤几年后，身体才基本康复，当然，左眼永远失去了。这一年在安顺当地娶了当护士的老婆。老婆是个孤儿，生了儿子后，一家三口才回芙蓉村来。回家没地方住，只好住在三星祠里。回到家里才知道，当年一起抽壮丁的四个同村人只有他一个残废人回来。

大宗祠内听者无不动容，有人当场抹泪。我听得热血沸腾，仰面长叹，但见宗祠正栋柱有长联特别应景：

    河山如许悲观最伤心半壁难支内地遍胡尘只剩芙蓉困铁血，

冠带凛然生气放大胆孤臣抗义挥戈光祖国先为武汉鼓风波。

在抗日战争期间，芙蓉为国捐躯的男儿，按辈份高低排列如下：

陈茂耕  陈鸣凤  陈时进  陈时保  陈时越  陈如娒  陈岩春（时竹之兄）  陈岩耕  陈时勇  陈时星  陈时瓢  陈时多  陈时相  陈时胜  陈时贵  陈岩春（春华之兄）  陈时骄  陈时僚  陈继开  陈继保  陈光环  陈岩春（光明之兄）

民国时流行取名岩春、岩麟等，数量之多跟当代流行取名建华、建国相当。芙蓉同期有三个同姓同名的陈岩春全部为国捐躯，其中一个岩春还是洞房花烛之夜被抓走的。陈春华之兄陈岩春，身材槐梧一米八长，生胡，脸却很白，人见人爱的帅哥，在高校读书，回家时在到福建的路上被抓了壮丁，到部队曾寄一封家信，有同乡人看到他曾在安徽写大字标语，之后就没音讯了。以上所有抗日战争为国捐躯的芙蓉男儿，族人为他们一一立了牌位，写入陈氏宗谱忠烈传，在英烈坊建岩春亭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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