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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六十岁的路口回望来路,前半生的日子像被上紧的发条,从不敢有半分松弛。我住过高楼里铺着软地毯的房间,坐过飞机、高铁、轮船去往天南海北,餐桌上也曾摆过旁人艳羡的山珍海味。可那些光鲜的背后,是数不清的暗礁:突如其来的打击、无端的人身伤害、被困住的惊魂时刻,还有数不清的冷眼与辱骂。那些年我精神始终绷成一根快要断的弦,无数个深夜陷在无助里,甚至动过一走了之的念头,日子被忧郁裹得密不透风。
如今退休,我搬回了母亲留下的二十多平的乡间小屋。屋子在一楼,蚊虫总绕着窗转,通风也算不上好,可就是这方简陋的小空间,成了我前半生从未有过的“避风港”。每天清晨熬一锅清粥,就着咸菜慢慢喝完,余下的时间翻几页旧书,困了就和衣躺会儿,等到傍晚天凉下来,沿着乡间的土路慢慢走,风裹着田埂的草香吹过来,脑子里的杂事忽然就全散了。
从前总觉得人要往高处走,要攥住所有能抓住的东西,要在意旁人的眼光,要争一口不服输的气。到六十岁才懂,东想西想大半都是徒劳。旁人带着有色的眼光打量你,随他去就好,日子从来都是过给自己的,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我在银行和朋友那里借了些钱,等明年公积金到账就悉数还清,不欠人情债,也不拖任何人的后腿。
我知道人生的意外从来都没个定数,没人能说清明天和无常哪个先到。往后的路我打算一个人安安稳稳走,不去牵扯女儿,不去麻烦兄弟和老友,不给身边人添多余的负担。人过六十,早已过了“黄土半腰”就该惶惶不可终日的年纪,这不是人生的尾声,是终于把从前被工作、被琐事、被旁人眼光占满的时间,完完全全还给了自己。
从前总在追问人生的意义,到此刻才明白,所谓的人生哲学从来都不在书本的大道理里,就在这一碗热粥、一段闲路、一个不用辗转反侧的安稳觉里。把该还的债还清,把多余的执念放下,不困于过去,不忧于将来,过好眼前的每一个普通日子,就是我六十岁这年,悟到的最实在的活法。(苏国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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