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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芙蓉鱼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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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地,鱼灯舞。蓦然回首,长塘亭在讲古。这两句模仿辛弃疾口气写的词句,可谓是目前楠溪江芙蓉古村的标配。 芙蓉旧指莲花,即荷花。芙蓉村西面山上三岩凌空矗立,其石色皆白里透红,形状颜色皆如莲花,因得名芙蓉岩,又名芙蓉三冠。芙蓉村因芙蓉岩得名。芙蓉村为千年古村,古时叫芙蓉里,是楠溪江腹地一个能看见芙蓉岩很大范围的总称,从旧宗谱可见南有芙蓉里陇南(溪南),北有芙蓉后田(双浚头五尺溪北岸),后演变成只有陈氏聚族居住的中心地带叫芙蓉村。宋末因抗元村庄被毁,约六十年后到元至正年间村庄重建。重建的村庄植入许多莲花元素,其内外两道寨墙形如莲花,地形高低变化如莲叶实现中心自然排水,村里池塘广植莲花,因此芙蓉村历来称荷花之地。芙蓉古村建筑群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开发旅游已有几十年历史,可是至今仍有许多人不知这里的芙蓉是莲花,误以为是木芙蓉;专业书籍和宣传资料上甚至还有芙蓉村本来没有芙蓉花的说法,近日还有人寻思要在某片空坦栽上木芙蓉,欲以大能之手弥补芙蓉村的不足,创建5A景区。 全国以芙蓉为名的地方很多,包括芙蓉国、芙蓉镇和芙蓉村,基本上都指莲花。现在的辞书基本都把芙蓉解释为木芙蓉,莲花倒成为别称退居次位,以致有了芙蓉村本来没有芙蓉花的误解。其实芙蓉还是一种颜色色系的称呼,那种没有色根、清澈见底的翡翠、寿山石等宝石色系都叫芙蓉。唐朝宋之问有“君看水上芙蓉色,恰似生前歌舞时”句。什么木芙蓉、阿芙蓉(罂粟)之名主要是有芙蓉色而派生出来的。 有汉乐府《江南》云:“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芙蓉村有传统民俗鱼灯舞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而且芙蓉村不舞龙灯(芙蓉人俗称布帐龙),只舞鱼灯,只因荷花之地,龙灯进来会缠坏荷花。 鱼灯用竹篾扎制各种鱼状骨架,糊裱棉纸或白布并彩绘鱼头、鱼鳞、鱼鳍、鱼尾等纹样,内设灯源于底板上,底板连接手柄供舞者手握。鱼灯之舞通常用于春节至元宵喜庆、祭祀等活动。鱼灯舞历史悠久,南北朝萧纲《咏烟诗》有“欲持翡翠色,时吐鲸鱼灯”句。《全唐诗补编》有“兽炭陵晨送,鱼灯彻宵燃”句。唐朝曹邺《始皇陵下作》有“千金买鱼灯,泉下照狐兔”句。宋朝西湖老人《西湖老人繁胜录》也有元宵“象生鱼灯”的记载。历史传说歌谣云:“正月里来闹鱼灯,洪武兵马到浙东。”意即浙东正月舞鱼灯的时候,朱元璋的兵马到。明朝徐熥《闽王审知墓下作》也有“秋深兔穴依寒垄,岁久鱼灯暗夜台”句。 鱼灯舞全国流行很广、很久,宋朝都城开封、杭州都有该节目上演,现在南方百姓每逢喜庆节会以舞鱼灯为乐还比较多;安徽徽州、广东遂溪等地鱼灯舞比较出名,浙南地区洞头、乐清、青田等地仍有流传。由唐代变文和宋代说经演化而成的江苏《靖江宝卷》对舞鱼灯有比较详细的描述:“金鱼灯,银鱼灯,池中戏水,鲤鱼灯,鳌鱼灯,跳过龙门。河鱼灯,前头走,气相又大,吭公灯,[url=]㻐[/url](王夋)嗦鬼,骂不绝声。钳虾灯,舞马叉,勒头暴眼,旁皮灯,胆又小,哭红眼睛。参鱼水面走,鲫鱼水下蹲。回鱼伴海水,河蚌同鹬争。”我在江苏常州吃过晏公鱼,原来是黄颡鱼,永嘉俗称黄刺钉。这里所谓的吭公灯,根据读音可能是晏公鱼灯。从全国各地鱼灯舞看,鱼灯样子比较杂、多较多,貌似本地知名的鱼种都可入列。 芙蓉村的鱼灯舞除不同鱼种、众多鱼灯外还有球灯。球灯安在长柄上可旋转,持球的鱼灯舞者(俗称龙脚)基本保持在C位,诸多灯鱼围绕球灯做抢珠动作。各种各样的鱼中有君子风度的,谦让的,也有鬼头贼头的,贪婪的,最后还要有一个正能胜邪的结局。鱼灯舞是由龙珠二个,头鳌、二鳌、三鳌、鲳鱼、双连鱼、草甲、鲫鱼、鲤鱼、鳟鱼、金鱼、红鱼等十三档组成。整支队伍龙脚加上乐队及首事、参龙、联络员与副手,供蜡烛、挑担人员等共30人左右。芙蓉村鱼灯舞的传统节目动作有:双龙登门(开门),双龙团云(团云),双龙喷水(龙喷水),蝴蝶采莲(铰剪阵),荷花盛开(四角阵),金龙摆尾(十字阵),群龙戏水(梅花阵),风摆荷叶(穿梭、柴爿阵、长蛇阵),二龙呈祥(回营)。正月初一至十五是正式舞鱼灯的时间。期间,一座屋一座屋地舞下去,通宵达旦;一夜舞十几座屋,乃至几十座屋不等;还有将鱼灯舞到外地去的,一直闹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才结束。结束后鱼灯在殿根烧掉,不可言传只可意会的核心秘密是害怕鱼灯得了灵气而成精。 芙蓉村鱼灯舞起始年代不详,传承方式都是代代手把手相传,至今未有失传,堪称传奇。芙蓉村陈成雷同志坚持集体化道路走到底,却是个超级玩家。文革后他重新组建鱼灯队,当时部分龙脚还活着,结果鱼灯舞被成功复原了。手工制做鱼灯不容易,舍不得烧掉,便破了传统惯例,留着打算下年再用,后因发生不顺境的事怀疑旧鱼灯作妖,重新将其从大宗祠的桁梁上拉出来烧掉。鱼灯舞复兴没几年后又冷落了,一冷就是几十年,直到2018年有胡姓建筑设计师来芙蓉书院策划在芙蓉村展览跨界装修设计作品才有了转机。展览项目得到村干部的支持,公司赞助一笔钱重新启动鱼灯舞项目。所幸老龙脚还有部分健在,两年后芙蓉村鱼灯舞得以延续。成雷时代之后,元宵节鱼灯舞结束后再也舍不得烧鱼灯了,只因今人没有古人那么悠闲,手工制作鱼灯成本太高,退役的鱼灯就被高挂着长年供人观赏。屋檐下的鱼灯夜夜透着芙蓉色,特有芙蓉味,事实证明没什么不妥,还挺好。原先鱼灯舞只许男人参与,当今的人唯物不信邪,女人也可以当龙脚,鱼灯队伍众多龙脚得以凑齐而可持续发展。现在的鱼灯队尽管可以随时拉出舞起来,但似乎缺少动力,国保级古村巨额保护资金没有流到鱼灯项目末梢,说白了不在保护之列,以致连节假日鱼灯都不能正常起舞凑热闹了。
近年来芙蓉村旅游业搞得有些拧巴。旅游从业者对芙蓉即莲花的意义理解不透彻,旅游项目芙蓉味没玩到位,尤其鱼灯舞没有得到充分演绎,所以有必要提高认知水平。目前肉眼所见特别“傲娇”的有:芙蓉村陈氏大宗前相承池照壁,上面堆塑的还是八仙过海,书院后面墙壁画着今人骑马、古人骑自行车上班去的无聊油画。这些如果换成描绘舞鱼灯场面的浅浮雕或荷花题材的国画,定会增添许多地方特色。芙蓉村还常常移植一些流行于外地景区、与芙蓉古村格格不入的项目进来,年年花样翻新。比如祠堂墙上斜搁着一架霓虹灯手梯,莫名奇妙;屋檐下挂起戴斗笠的灯笼,按当地民俗看像是报丧。甚至拆旧建新,陈虞之纪念馆拆了建清正园,文物室掘地三尺建养生馆。坐在大宗门口的佩剑将军铜雕像,大宗院子里的彭祖汉白玉雕像,都是遭村民抵触、设定的位置坚决不让放才放那里的。不少游客有疑问:陈虞之怎么坐这里看门了?为什么这个带电脑字的彭祖坐这里?最让人揪心的是一个双向破坏的趋势:一方文化垃圾熵增不可逆;与之相对的另一个方面是古村的包浆被磨得越来越少,逢应付检查、搞运动总有一轮轮高压水枪无情的冲刷,苔藓、水草被消灭,砖石都洗得牛仔裤一样发白。 其实除了鱼灯舞,芙蓉村荷花文化遗迹还是比较多的,房屋、家具都保留许多莲花主题雕刻。原陈虞之纪念馆(后改清正园,现又辟为石雕馆)大门口雕塑就是以荷花为题材的和合二仙;三星祠(现摄影器材馆)的门簪是荷叶造型的;家具上以荷花为题材的雕刻就更多了,这里不一一枚举。或许,明确莲花主题方向,便像捅破一层芙蓉色的窗户纸,能够像鱼灯舞一样一路高歌,让古村重新注入活力。 (陈晓江/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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