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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接力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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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6 21: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的老家底岭下村因为城中村改造已经被拆除得所剩无几了。站在废墟上,瞪大眼睛已经无法寻找到年少时刻过字的那块泥砖,然而闭上眼许多往事却又清晰的涌现。
记得前世纪80年代前后,正好是我读高小和中学的时间,学校除了给学生放暑、寒假之外,通常还会在两个学期里各放一周的“农忙假”,用以让学生回去帮助生产队以及分田到户后的家里完成稻谷收割和插秧等任务。
在夏季农忙时,农民通常一天需要干十五、六个小时的农活,最多要吃6餐饭。早上三点左右起来吃“五更”;忙到六、七点回家吃‘天光’;忙到九点吃‘小接’;忙到十一点多吃‘日昼’;下午三点吃“接力”;晚上七点就吃‘黄昏’;农忙时节不吃夜餐,那是因为身体太劳累需要早睡早休息,为次日储备体力。
由于年纪小,我们学生兵的劳动强度相对于大人也会少一点,主要负责割稻和打秧格,吃‘五更’‘小接’的机会并不多,上、中、晚三个正餐平时天天过觉得普通了,所以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午后的‘接力’餐。
我们村的农田大部分是在梨头洋,犁头洋是一个有接近一千亩水稻田形状活像个犁头的岛,上横河、下横河、直河把它和外界隔开,三条边线形成了它的自然分界线。从我的家走到我们生产队的农田大约有一千余米,要走二十来分钟。
到了下午3点多,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年这时已经都累得满头大汗,肚子也饿得咕噜直叫,手里拿着一大把稻杆或者秧苗,眼睛却朝着家的方向不停的张望,期盼妈妈的身影从新桥头上出现。妈妈的手里提着挈篮,里面装的是满满的热气腾腾的“接力”。或者是香气四绕的咸菜肉饼,或者是诱惑十足的腊肉年糕,或者是招头盖过碗沿的永强炒粉干。匆匆的洗过手,坐到田头,一阵的狼吞虎咽,碗瞬间空了。妈妈收了碗走了,我们又投入了劳动。     
不过,不是每一次翘首以盼就能看到妈妈走过新桥头的身影。终于有一天,我的爸爸好奇的问我不停的在看啥?我说在看接力送过来了没有。
爸爸说:“想接力吃,用得着往家里看吗?你只要看看大绛山上接力岩就可以啦,看到太阳走到接力岩上头,接力就到了。”
大绛山是我们村西头最高的一个山尖,它的北侧坡面上有个突兀出来的大岩石,从犁头洋看过去特别显眼。顺着我爸指的方向我找到了“接力岩”。接下来的日子里,果然每一天太阳走到“接力岩”,妈妈就会提着挈篮准时出现。也是从那天开始,只要太阳还没到“接力岩”,我的肚子就不会饿得慌。
后来,我在学校里跟同学提起“接力岩”的事,很多人说他们都没听到过“接力岩”,我还狠狠地奚落了他们一通,嘲笑他们没有“接力岩”是怎么吃的“接力”?。回家后我把这就是告诉父亲,父亲说“接力岩”只有我们村有,在别的地方它可能是“接力尖”、“接力树”“接力岙”什么的,但只要有辛苦的劳动,那每一个地方总会有叫“接力什么”的。
三十多年过去了,昔日的懵懂少年变成了如今的鬓斑发白的老熟男。而“接力”连同“接力岩”也不知在那一天走出了我的视线,就如同刻过字的那块泥砖,想找一时半会找不到。
“接力岩”是一个坐标,是一枚符号。它连着一个时间,连着一种美食,连着一方水土,连着一段过往,连着一群劳动的人。
“接力岩”是一个小区域文化,走出几百米看不到,过去几十年看不懂,但却只缘随心而长随心而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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