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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是他第一个向中央报告:温州惊现“地下组织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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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31 21: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上世纪末,温州出了一个“地下组织部长”,文盲,年轻时做过巫师,却高高在上,敢凌驾于市委、市政府。当地流传,谁想升官、调官,都他说了算。此事一经曝光,惊动中央高层,并被列为当年全党“六大反面典型之一”。黑幕得以揭露,多亏了一个记者——他就是张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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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9年11月,突破当地高层严密封锁,在新华社独家报道“地下组织部长”、瑞安市村委会主任陈时松跟踪、盯梢干部,控制市委书记等干部,成为“地下组织部长”的邪恶行径。报道之前,时任中央高层主管纪检领导来过温州调研考察,温州市未报告此案。张和平心里明白,一旦“奏本”意味着什么。但他义无反顾做了。中央高层作出长篇重要批示,中央将之列为当年警示全党的六大反面典型之一,中组部向全党发出4500字长篇通报教育警醒全党。中纪委据此进行全国部分农村受“三宗三霸”(宗派、宗族、宗教、村霸、地霸、钱霸)控制的研究课题。该反面典型报道为中央制订《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提供了重要决策参考,并加快推动出台。   
  此案被严厉查处,瑞安市涉及此案一共被处理了80多名干部,其中原市委主要领导因犯受贿罪被判有期徒刑8年半,没收财产和追缴赃款共14.5万元。“地下组织部长”陈时松因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4年,没收财产30万元。
  今天,法治君接着来说说这位记者的牛事——江湖侠骨待后人——张和平新闻作品阅读笔记。
  几天前,很多人在微信朋友圈转发张奇志的一篇文章《比起张和平,我们缺少的是勇气》。我不了解张和平,但让我感慨的是,甬温动车追尾事故发生时,张和平已经56岁,却依旧在新闻现场奔跑。我开始心生敬仰,转发在自己的朋友圈时写了一句话:56岁还在一线,确实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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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转发后,有两位浙江、上海的同行打来电话,跟我讲了很多张和平的传奇故事,既有张奇志文中所说向某些官员发最后通牒,也有如何协助到温州采访“坏事”的同行突破重重封锁。在朋友的描述中,一个喜欢熬夜、性情豪爽、激情满怀的记者形象在我脑海中慢慢清晰起来。
  人们常说,字如其人,文如其人。拜读张和平的作品,对他的了解更加深入,透过文字,仿佛能看到一山东大汉,白马长枪,能在万人之中取敌将首级;也能侠骨柔情,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张和平的报道,忠实地记录了一段历史。
  今天的新闻,就是明天的历史。报道客观、真实、及时,后人看到的就是信史;报道虚假、片面,后人看到的就是伪史。
  温州,曾是中国市场经济最为活跃的地方,涌现出大量的新鲜事物。对记者来说,置身其中,无疑是幸运的,如果能用自己的笔记录下来,更是幸福的。
  张和平的报道,准确把握住了温州城市的脉动,真实记录了风起云涌的30年。他的新闻作品共计30多万字,对前10万字进行简单的词频分析可以发现,占据前几位的分别是:企业,290次;市场,166次;改革,149,这一结果,应该说是与历史进程高度吻合的。在他的笔下,我们不仅可以看到温州公车改革、从民营企业中遴选政府中层干部等改革创举,也可以看到民告官、政府发放见义勇为资金等新生事物,还有对民间借贷危机高利贷崩盘、企业应对跨国贸易诉讼等值得全国关注的新问题。
  可以说,如果要写温州当代历史,张和平的报道,有着重要的史料价值,你无法绕过。
  张和平的新闻作品,也体现了他强烈的责任感和政治意识。
  张和平的好报道很多,我以为,1994年“7·10海难”的报道,是他新闻敏感、敬业精神和政治意识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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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台风袭击台湾,12名大陆渔业劳务合作工人,在台湾宜兰船上因台方未予及时抢救而遇难。这是一场悲剧,但因事发地点、当事人身份而变得敏感。
  记者得知情况,距事发已经十天。在“社会不知晓、媒体无报道、上级没布置”的情况下,记者的反应是“急奔海岛洞头县采访,一夜之间曝出这一惊天大事件”。
  也许有人会说,这是记者应该做的呀。但是,如果1994年稍早前发生的“千岛湖事件”的舆论应对,就会知道记者“急奔采访”的背后,不仅仅有新闻敏感,更需要有政治勇气。
  从文本上看,这一独家新闻,采访很细致,行文很克制,按时间顺序记录了这场人为制造的灾难,很多描述至今读起来都惊心动魄。
  全国230多家媒体转载,中央领导连夜对参考报道作出重要批示,即刻引起大陆高层高度关注和海峡两岸强烈反响……无疑,这篇独家报道引起了巨大反响。
  应该说,每一个记者都希望自己能有独家新闻,但如何才能得到独家仿佛变得越来越困难。张和平给我们的启示是:职业意识、职业敏感、判断力、行动力,缺一不可。
张和平的新闻作品,体现了对真相的追求。
  张和平笔下的新闻,题材广泛,内容多样。我最感兴趣的,还是他的舆论监督类的报道。
  从收录书中的报道看,张和平早期的舆论监督类报道可以上溯到1997的《温州挖出“卖官大户”董根顺》,监督对象是某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最后一篇是2015年的《“百名红通人员”首次被从美国遣返——起底“中国第一女贪官”杨秀珠胞弟杨进军》。这些年中,他的笔下既有引起全国关注的“地下组织部部长老太”“纪委干部双规期间非正常死亡”,也有对安置房被村干部瓜分、某部门世袭招聘问题的监督。这些报道涉及的问题,都和群众切身利益密切相关,报道后都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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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舆论监督,从来没人否认它的意义和作用,但真正用行动支持的似乎越来越少。也因此,几乎每一篇成功的舆论监督报道,从选题到刊发,都会经历百千劫难,能与读者见面的都是“幸运儿”,不见天日的则各有“难以描述”的原因。
  对记者来说,能写出优秀的调查性报道,无疑需要较高的业务能力。比如,张和平采写《“林春平神话”(二)温州商人林春平被网上追捕  曾吹嘘收购美国银行》时,温州市公安局封锁消息,记者就要利用人脉资源优势和法律专业知识,并侧面“迂回”到税务部门采访,最终确认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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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业务能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记者的韧性和执著。知易行难,尤其对长期在一地生活的记者来说更难,时间长了熟人朋友自然会多,公关说项的也会很多,往往稿子还没开始写,就有人找上门来希望你别写了。想完全公私分开,确实很难。我不知道30多年来张和平面对过多少说情的人,但我估计肯定会很多。
  张奇志说:“比起张和平,我们缺少的是勇气。(他的报道)显然没有高深的理论,也没有漂亮的文字。但是,这里有对正义的呼唤,对公平的维护,对黑暗的抨击。这里没有技巧,唯有朴素的情感,常识和勇气。”
  法制日报驻浙江记者站站长、长江韬奋奖获得者陈东升说:“张和平的荣休,标志着温州舆论监督的张和平时代,落下了帷幕。”
  我不知道,陈东升说的“张和平时代”具体含义,但我以为应该包括以下特征:
  一是记者始终保有独立的人格、质疑的精神。记者的报道理应客观真实,但如果没有独立的人格,缺少质疑的精神,就会失去判断力,无法写出真实的报道。
  二是记者要和采访对象保持心理上的平等。必须承认的是,与以往相比,今天记者与权力机关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媒体的政治地位显著下降,重要性也在降低。舆论监督的对象,集中在公权力的滥用上,记者是否能和采访对象平视,尤其重要。张和平的很多故事表明,面对官员,他可以尊重,但从来不会仰视,甚至可以和位高权重的人“叫板”——不以粉丝心态采访明星,不以下属心态采访官员,这不仅是勇气,更是职业要求。
  三是记者要沉得下去、跳得出来。张和平的报道,三言两语就能看出他对温州人和事的熟悉程度,同时他又能从全国的视角挖出新闻,这是能力。反之,不愿下功夫了解社会、研究现实,新闻跑到眼前也发现不了。
  张和平老师光荣退休了,张和平式的记者能不能更好更多的成长,不仅仅需要记者个人的努力,更需要所在媒体对宽容的大环境的营造。
  刘万永——中国青年报深度调查部主任——“拼命三郎”救稿
  时至今日,我作为分社当前跑温州的B角,每到一个部门采访,仍时常会被当地的官员问起:“你们的张和平老师呢?他退休了?”在他们印象中,这位正直的记者永远激情四射,那些令人拍案的报道似在昨日。在温州,他被媒体同行称作是“拼命三郎”。
  英雄纵有“长技”,但亦有“气短”之时,其中之一,便是稿子发不出来的时候。而对以舆论监督见长的张和平来说,稿子“难产”的事情并不少见。
  张和平的不同之处在于,每次他的稿子在分社、编辑或签发人处被“卡”时,他表现出了十足的韧劲——“我使出浑身解数,苦苦向报社编辑、领导一个个来回‘说情’(说情况、说情理、说情面)”。即便一时受阻,他也未曾放弃,而是想方设法寻找机会——“我不气馁,近一年之中,前后11次反复改稿、一而再再而三‘盯’着要求发稿”。
  回过头来看,这些一时被“卡”的稿子,有的一经刊登就被中央领导批示,有的播发后引起社会巨大反响,直接推动了问题的解决;有的“磨破嘴皮”“想尽办法”终究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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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文所述的“一年内先后11次修改”的稿子,最终被《瞭望》周刊以《“富民”工程为何遭民怨?——温州永嘉县小电站搅起大风波》为题刊登,并专门配发了“编后语”。张和平说:“每当回忆此事,内心总是充满雪中送炭的感激之情。”
  当读到这句话,一时百感交集。对记者而言,一篇用心写作的稿件,尤其是舆论监督稿,就如同自己的一个孩子,极为珍视,甚至不容说“不”——不仅是稿件背后所倾注的心血,还有其所承载的对良知的追求和群众的信任。
  张和平无疑十分看重舆论监督。一个细节是,在这本内部参阅的《张和平新闻作品集》中,每篇舆论监督报道后面,都附了一则报道后续。或许在张和平看来,若舆论监督无效果,则舆论监督无意义。
  在对张和平的专题记叙中,写下他稿子“难产”及如何“救稿”的往事,并不是为了让他难堪,而是为了反映一个更加真实的张和平。如同我们看一位英雄,不仅要看到他所向披靡时的英勇和智慧,还要看到他身陷重围时的蛰伏和突破。
  也因此,在我看来,从“拼命三郎”救稿的往事中,可以看到张和平一种可贵的精神——执着。而执着的背后,则是他坚定的信念、过硬的业务和不懈的努力。
  之所以提“执着”,与分社副社长张奇志在张和平作品研讨会上的精彩发言有密切关系。这在一定程度上,是我尝试回应他的问题。
  在会上,他说,张和平的作品集中,“没有高深的理论,也没有漂亮的文字。但是,这里有对正义的呼唤,对公平的维护,对黑暗的抨击。这里,没有技巧。唯有朴素的情感,唯有常识,唯有勇气”。他接着问到:“我们也有朴素的情感,也有起码的常识,或许我们比和平更多一些技巧,但我们有他这样的勇气吗?”
  我扪心自问,没有。这让我感到低落,但又不得不面对。我同时在想,如果没有张和平老师的勇气,我们从他身上学习什么?由此我想到了“执着”——如果没有短跑的爆发力,那就换个跑道,锻炼长跑的耐力。只要肯坚持、不放弃、勤练习,终将有收获。这也是我作为一个在张和平之后接棒跑温州的晚辈的自我期许。
  规则模糊、非黑即白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做舆论监督报道,不得不面对问题更加复杂多变、官媒关系更加敏感、职业情怀日趋消退的新环境,更加需要记者秉持执着的精神。时至今日,我仍坚信,那些用心写作的稿件,自带光芒,打动人心。
  陈晓波——浙江分社记者——新华气质在温州的30年
  那个让温州官员们“又爱又恨”的记者退休了。在他30多年的记者生涯中,遇到过太多的对手,他让很多人咬牙切齿、让很多人无可奈何,但更多的人,提到他,都会为他竖起大拇指,发自内心地对他表达敬佩之情。更重要的是,他用自己的满腔热血和坚挺的笔杆子,一次次地让正义得到伸张、让老百姓获得公平、让贪腐无所遁形,真正地从实质上推动了温州的进步发展。他就是我的前辈、新华社温州支社原社长、高级记者张和平。
  业务上,由于我入社较晚跟张和平接触不多,但我仍有幸跟他共事过一年。有一次,我得到一条“温州无证接诊的老中医”的线索,于是我就跟张和平致电请教,从电话里知道原来这位老中医跟张和平不仅认识还很熟悉,但张和平并未阻止我采访,而是鼓励我去认真了解和调查,让我看到一位老记者铁肩担道义的风骨。
  捧着《张和平新闻作品集》,我久久难以平复心情。一篇篇消息、通讯、调研,仿佛是一部“温州30年”的大剧,热血热心热情,仿佛能看到他为民奔波的身影、为一篇舆论监督稿顶住压力的坚定。张和平在温州这片生机勃勃却又像大熔炉的土地上30多年,时刻善于捕捉时政民生焦点,字字切中发展改革时弊,推动了温州的发展,更时刻牢记正义在心,不畏强权,维护公平,关注民间疾苦。
  让我看到——
  他很正直,正直到让一些地方官员觉得他“油盐不进”,威逼利诱都不管用,收了老乡的鸡蛋和老酒还要寄回去100元,让人找不到污点;
  他很倔强,倔强到让层层保安甚至领导警卫都拦不住他,每次都非要深入现场,获取第一手信息,直接采访当事人,掌握最真实的新闻源头;
  他很接地气,不仅一直和群众打成一片,我做为晚辈记者,每次和他交谈都倍感亲切,没有一点距离感,说话简单直白,却让人受益匪浅。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辩之,笃行之。”张和平新闻从业30多年,博闻强记的同时还一直恪守着记者的道德标准,持续报道了多篇有深度、有意义的新闻,许多作品无论是在解决社会矛盾,还是在向高层真实反映情况上都起到了重要作用,甚至可以推动或促成国家层面出台相关重大政策。他新闻从业的30年,就是新华气质在温州的30年。
  作为年轻记者,我辈当继承张和平身上的新华社记者的优良传统,接力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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